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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相知:“……”
直到聽見對方的最后一句話以前,她的內心都沒什么波瀾,甚至有種特別的耐心。
然而隨著柳扶鶴的名字落入耳中,她發現自己的心情還是不可避免地變糟糕了。
倒不是因為唐世譽的嘲笑,實際上何相知早就對此免疫,完全可以淡笑處之。她之所以會不高興,是因為想起了自己與柳扶鶴有過一段孽緣。
這段孽緣的火苗最終被太衍仙門掐滅在了搖籃里,從那以后,何相知也與這名太衍仙門的首席弟子再無任何交集。
但她心里始終有根刺兒。
她覺得當年自己應該是非常喜歡柳扶鶴的,因此被傷得很深,以至于后來答應唐世譽的求親,也含有一定程度的賭氣成分。
哪怕時至今日,所有那些濃烈的情感都已消退無蹤,厭惡感依然在心頭揮之不去。
偏偏水鏡對面那個不識趣的渣男還在自以為是地嚷嚷,說什么“聽聞你曾經和柳扶鶴好過一段”,“我這也是給機會你們重新開始”,好像自己做了天大的好事似的。
何相知無聲嗤笑,眼神微涼。
唐世譽見狀,一陣不祥預感浮上心頭。
他維持著表面的冷靜,反問道:“難道我說得不對?”
“啊,沒有的事,我認為你說得很對。”何相知笑意更深,“聽了譽哥這一席話,我才意識到自己先前所提的要求有多不合適。”
唐世譽驚疑不定,不太確定他是不是已經成功說服了對方,畢竟何相知此時的笑容實在有種難以形容的古怪。
“你、你能明白就好……”
“我自然是明白的。”
何相知邊點頭邊說,“譽哥是在提醒我,這些年的結親讓我錯失了無數次與柳扶鶴重歸于好的機會,于情于理都該索要更高的賠償。”
唐世譽:……
唐世譽:???
何相知很滿意他的反應,心情也隨之愉快起來,悠悠然道:“所以我改變主意了,三百萬靈石少了點,五百萬應該正正好。”
唐世譽:!!!
唐世譽徹底變了臉色,怒目圓瞪,眼神兇狠,像是要破口大罵。
何相知為了耳根清凈,在他的聲音通過水鏡傳出以前就已經關閉法器,將邊上的花茶一飲而盡,靠在椅背上發出舒適的喟嘆。
她能夠想象得出那邊的唐世譽是如何暴跳如雷,但也篤定此人一定會答應自己的要求。
幾天的時間足夠她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也知道唐世譽高攀上的那名女修在越神谷有著超然的地位,相比之下,她這樣的劍宗吊車尾真傳弟子顯然是不夠看的。
至于唐世譽口中的破解之法,她雖然也曾有所耳聞,可那終究只是理論之道,從未有人付諸于實踐,當中風險未知。
唐世譽有野心往上爬,必不肯冒險。即便滄海派知曉了此事,那些長老們瞧過她那日在大殿時吐血倒地的虛弱模樣,也不好意思再站出來討價還價。
果不其然,當天晚上她就收到來自對方的答復,男人分外咬牙切齒,眼神仿佛要吃人,可還是答應了她的要求。
他們再次定下天道誓約,確保雙方都不會食言。
翌日午后,唐世譽現身在劍宗山下,臉色陰沉,將裝有五百萬靈石的須彌芥子交到何相知的手中。
何相知清點無誤,喜笑顏開。
唐世譽只覺得這笑容無比刺眼,也沒心情裝什么優雅風度,惡狠狠道:“別忘了你要做些什么!”
若非當年天道誓約定立時有多名見證人參與其中,他們現在就可以解除雙方的關系。但這也不是什么難事,只需要把所有人重新聚集起來,經由兩名當事人親口同意,便能散掉那一絲加諸于魂魄之上的天道約束力。
“你大可放心。”
何相知抹了一把臉,高興頓時變作感傷,隨后一路醞釀著情緒去到莫從山面前——這位劍宗長老也是當年的見證者之一。
她表示經過深思熟慮,決定同意解除與唐世譽的定親。
“弟子仔細想過了,倘若雙方并非心意互通,哪怕結為道侶也必將走向分離。譽哥是個好人,弟子傾慕于他,卻更不希望這番一廂情愿連累大家將來痛苦。就此放手未嘗不是一個機會,弟子相信自己定能走出低潮,另覓良人……”
她說得情真意切,偶爾嗓音哽咽,自認為把“我愛他但我必須放手”的復雜情感演繹得淋漓盡致。
劍宗的事務長老卻陷入了沉默。
何相知偷偷打量幾眼,沒從對方的神色里看出任何問題,正疑惑著的時候,莫從山突然出聲,語氣冷厲而嚴肅。
“是不是唐世譽脅迫了你?”
何相知霎時沒反應過來,呆呆“啊”了一聲。
莫從山:“虹彤說它方才從天上經過,正巧看見了你和唐世譽在山腳見面,那渾小子一臉神色不善,而你的背影還微微顫動,似傷心大哭……”
旁邊的黑色大鷹不住點頭,表明自己親眼所見,沒有半句謊話。
何相知張口無言,滿腦子都在想,原來自己當時有表現得那么激動嗎?
不過那好歹是五百萬靈石,能為她在兩年后的凌霄拍賣會上攢不少底氣,激動一點也是人之常情……
“你老實告訴師叔,究竟是不是唐世譽用威脅手段強迫你答應退親!?”
莫從山一句厲聲發問,將何相知不自覺飄遠的思緒猛然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