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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戍將手擦干凈:“三天,不過最好能每晚取下,翌日清晨再重新上臉。阿月也會一道易容,她會幫你做好這一切。”
柳弦安挺喜歡自己這張新面孔,頂著面具又是吹風又是曬太陽,還洗了一回臉,想試試牢固程度。程素月卻看不慣,跑來向梁戍訴苦道,柳二公子那么一個仙人背影,轉(zhuǎn)過身來偏偏是這么一張垮臉,實在可怕極了,王爺下手未免太狠。
“原來你也會有害怕的時候。”梁戍稀罕,“真該拿去西北大營廣為宣揚一番,讓那些媒婆也知道知道,別總惦記著那點單手砍狼的‘豐功偉績’。”
“那些媒婆自己就夠嚇人的。”程素月趕緊后退兩步,又道,“而且現(xiàn)在見過柳二公子,我就更不愿嫁月牙城里的男人了,他們的差距怎么這么大啊,簡直就是神仙與狼群。”
得,有了柳二公子做對比,其余男子現(xiàn)在竟是連做人的資格都混不上一個。梁戍看著她苦惱焦慮的臉,很沒有同情心地笑了一聲:“你想嫁他?”
“嫁誰,柳二公子嗎?那倒也沒有。”程素月道,“他太神仙啦,而我卻世俗極了,若強行湊在一起,怕是沒幾天就要和離。”
梁戍笑罵:“見到個好看的男人,就已經(jīng)連和離這一步都考慮到了,本王倒也沒看出你哪里不愿嫁人,這不是積極得很?”
“哎呀,真的不是。”程素月使勁想著要如何解釋這種區(qū)別,但又苦于肚子里的書實在有限,半天只能擠一句“可遠觀而不可褻玩”,但聽起來又很像個文化程度不高卻硬要掰扯的流氓,就是那種調(diào)戲了小媳婦,還要搖頭晃腦吟兩句“床前明月光”的,驢頭不對馬嘴的傻子。
眼看人已經(jīng)急得滿臉通紅,驍王殿下總算大發(fā)善心地放過了她。
……
柳弦安將面具輕輕揭下來,對著光線認真研究,余光瞥見程素月已經(jīng)結(jié)束與梁戍的對話,正在往這邊走,便抬手叫住她,拿著面具過去討問細節(jié)。
而程姑娘的臉紅尚未完全褪去,柳弦安看到之后,就關切地問:“發(fā)熱了?”
“沒有。”程素月趕緊擺手,“我可沒染瘟疫,是王爺,哎呀,也不是王爺染了瘟疫,我的意思是,我這臉紅是被王爺氣出來的,他剛才非說我想嫁給公子。”
柳弦安被逗笑了:“那你說清不愿嫁我便是,何必將自己弄得面紅耳赤?”
“我家王爺有時可氣人了。”程素月坐在石頭上,幫他把面具整理好,過了一陣,又問,“柳二公子,你將來想娶一個什么樣的姑娘啊?”
柳弦安想了想,說:“都可以。”
程素月被這回答給弄懵了,月牙城里的鐵匠討媳婦,都要挑三揀四羅列出十幾條要求,怎么到了柳二公子這里,卻變得這般隨意,什么叫都可以:“若是長得不好看,也可以嗎?”
“自然,德有所長,形有所忘,長得美或是長得丑,于我并沒有什么區(qū)別,都一樣。”
“那,”程素月將聲音壓到最低,差不多是捏起了氣音,“要是皇上當初允了公主,公子也愿意嗎?”
柳弦安點頭:“也可以,皇命不可違嘛。”
他雖然不悅生不惡死,也確實不大想娶公主,但架不住人懶啊,懶得抗旨,眼下又并沒有很中意的對象,所以娶一娶也行。娶完之后日子若能繼續(xù)過,就過,若實在不能過,就一拍兩散,卷起包袱再回白鶴城接著躺平,都是可以的。
程素月從來沒有聽過這么奇詭的婚姻觀:“難道公子就不想找一個真正喜歡的、愛的人?”
柳弦安這次沒有回答,因為他好像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情愛之事,書中一會兒無情不似多情苦,一會兒酒入愁腸相思淚,又是魂飛遠,又是摧心肝,似乎只要愛了,就一定得轟轟烈烈,雞飛狗跳,再將彼此折磨得痛不欲生,形銷骨立。那得多累啊,太累了,又很麻煩,光是想一想,就頭皮發(fā)緊。
而不遠處的梁戍,對他這份沉默倒是接受度良好,還能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在云端同那些白胡子老頭一起過了二十年,若能過出愛情,才真是活見了鬼。
作者有話要說:
小梁:偷聽。
第13章
夜間,梁戍與程素月又進了一回赤霞城,與石瀚海商議定下往后的計劃。
府衙的師爺名叫盧壽,與石瀚海同歲,穿一身灰袍子,留一撮小胡子,性格忠厚,辦事雖溫吞卻耐心,至少在這次瘟疫出現(xiàn)之前,盧師爺?shù)谋憩F(xiàn)一直中規(guī)中矩,挑不出什么大錯。
而杜荊的長相則要賊眉鼠眼許多,可能是因為西南太陽大,他又常年在外行醫(yī)的緣故,整個人被曬得皮膚黝黑,鷹鉤鼻,身材矮而精瘦,往那一站,活像一根撐窗戶的桿。
城里原本就沒多少本地大夫,因為瘟疫又倒下一大半,僅剩的兩名,被盧壽安排到府衙旁的醫(yī)館輪流坐診,看一些普通的頭疼腦熱,不必上大坎山,換言之,目前負責治療瘟疫的,全部是杜荊帶來的弟子。
……
這天下午,石瀚海按照計劃,親自在城門口接到了三名“遠親”,大張旗鼓將他們迎進家中。因著赤霞城已經(jīng)封鎖了挺長一段時間,現(xiàn)在驟然見到外客,百姓自是好奇,紛紛出門打聽來者是誰,自然而然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杜荊耳中。
三人的凳子還沒坐熱,一輛馬車就已經(jīng)停在了院外。
程素月原本還有些擔心,主要是擔心阿寧年紀小沒經(jīng)驗,會露餡,沒曾想這陣一聽到杜荊來了,他立刻就從精明機靈的小廝,變成了神情憨厚,還帶有那么一點膽小,躲在柳弦安身后不肯出來的鄉(xiāng)下少年。
再看柳二公子,身上的翩翩仙氣也是一丁點都沒了,變得泯然眾人。他肩膀微聳,再將背稍稍一彎,一塊板子掉下來砸中十個人,有八個差不多都是這種走路姿勢——驍王殿下抽空親自教的。
于是程姑娘又多了一條寶貴的人生經(jīng)驗:男人,真的會演。
待柳弦安一行人來到前廳時,石瀚海已經(jīng)向杜荊介紹完了三人的身份,說他們是自己的遠親,游方郎中出身,后來有幸去白鶴山莊幫過幾天工,所以學得了一些治療時疫的法子。
杜荊問:“是石兄請的他們嗎?先前怎么從未見提起過。”
“一則不確定他們能不能來,二則也怕杜兄多心。”石瀚海氣喘道,“我并非信不過杜兄的醫(yī)術,但目前城中的情況,能多一些大夫總是好的。”
“這就不是我多心,而是石兄你多心了。”杜荊連連搖頭,“能在白鶴山莊中學習,定然也是醫(yī)術高明的——”
話還沒說完,他就看到了從大門里進來的三個人,穿著粗布短衫,行為拘謹,除了那名姑娘眉眼還稍微周正大方些,余下兩名男子,像貨郎也要多過像郎中。
白鶴山莊連這種人也收嗎?杜荊心生疑惑,便主動出言相問,結(jié)果半天才問明白,原來所謂“幫過幾天工”,是去人家后院里切過幾天的藥材。
阿寧可能自己也心虛,所以又沒什么底氣地補了一句:“但治療時疫的書,我們也是看過許多的,是吧,哥。”
柳弦安點頭:“對,杜大夫只管放心。”
“諸位是石兄親自請來的,在下怎會不放心。”杜荊笑道,“那三位準備何時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