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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著時她也想想混賬顧伯言,每次想起都睡不著。但十九歲的年紀,天天頂著個黑眼圈也不是辦法,她就想著,要不再喜歡個別的什么人,聽說這是個擺脫往事最好的辦法。
她琢磨著就琢磨到了鄰家教書先生的頭上。對方年紀剛弱冠,眉清目秀,一見她就臉紅,不像顧伯言那么不要臉。而且教書先生懂得問好,惦記她的醫館生意,下雨了還幫她收藥,不像顧伯言那么沒有禮貌。
但她還是想要顧伯言。
裴茴連自己都沒意識到她每天都在想著一個死人,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直到次年春歸,夜雨淅瀝,她睡夢中心痛不已,思索病癥為何物,終于想起——他的忌日快到了。
她半夜推開了窗戶透氣,不管窗外雨打竹葉沙沙響。就在這時林間走來一個人,由遠及近地走到她的窗前,兩人對視了半晌,然后他撐著窗子跨進來,捏著她下巴,眼看著她淚珠從眼角滑落。他的呼吸和觸感都不像是假的,那自嘲的眼神也不像是假的。
“裴茴,我竟讓你騙了這么久。”
她眼神變化得很快,最終還是黯淡下去,只剩微光閃爍:“你知道了?”
“你在書房留的信,燒了一半。你說你后悔騙了我,那一半寫的是什么?”他關了窗,將風雨都關在窗子外:“你讓我至死都以為你心悅于我,你自己呢,裴茴,還是只為了那把劍?”
她被他的眼神燙得心疼,要想徐徐展開解釋,又礙于無理由的自尊,眼睛先紅了。于是她指著窗外,語氣冷冰冰:“我只拿了我的劍,和你的簪子,簪子換了田地,蓋了書社。”
他攥著她手腕不放,咄咄逼人:“你明明可以向我要。但你可憐我沒人愛,非要把你自己給我。你以為這就是交易,你不欠我的,是不是?”
她淚珠又滾落下來:“我不欠你的,你來找我做什么?”
他立刻俯下身去抱住她,攏進骨頭里。裴茴在他懷里大哭,顧伯言拍著她的背:“別哭了,都怪我,都是我不好。我應當早些向你求親,我們應當早些辦了親事,我也不至于在臨死時如此后悔,拼了命也要從死人堆里爬出來。”
他替她抹眼淚,手法生澀,語氣真誠:“裴茴,我想娶你。不管你究竟心里有沒有我,我不在乎。”
她抽抽噎噎,伸出手打他:“人死了便不能求親了,我如今是寡婦,清清靜靜的,你平白來擾我做什么?”
“我看也不大清凈。”他抱她到書桌上,自己站在她面前,大有一副掰扯過往的架勢:“隔壁那位教書先生,過些時日我與他談談,請他搬到稍遠些去。”
“先生是我好大力氣請來的。你……你請他搬走做什么?”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往后縮了縮。
他吻她鼻梁,眼睛,指尖,又哄她止住了淚,才笑著告訴她:“夜里動靜多,怕擾人清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