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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宮只是想起了在王府的那段日子?!?
雅絡呼吸一頓,倏地抬頭,她的娘娘神情淡漠,視線落在儀仗外,卻不知是在看何處。
在王府的那段日子,哪怕雅絡只是一個奴才,也覺得太苦了,苦得這些年,雅絡根本不愿意回想。
娘娘家世甚低微,一頂小轎抬進了王府,偏生容貌艷麗,無寵位低,被針對好似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雅絡都記不清那時娘娘曾受過多少傷。
頂著烈日跪過,被掌摑過,亦被杖責過,恨不得娘娘就這般一命嗚呼,可娘娘命中好像自有韌性,一切磨難在側妃誕下長子時煙消云散——娘娘終于入了皇上的眼,然后榮寵至今。
回程的路上,雅絡如同一個被鋸了嘴的葫蘆,半點聲音都沒有發出。
然而淑妃今日心情不平靜,她攥緊了儀仗的邊緣,指尖因用力而泛著白,她半閉上眼眸,用低不可聞的聲音說:
“本宮就是看不慣她那么好運!”
雅絡知曉她在說誰,生了一腔心疼:“娘娘——”
淑妃抬眼望天,她不知何時將手搭在了小腹上,輕撫過,就若無其事地松了手,她冷聲吩咐:
“告訴太醫院,好生給本宮護著渺美人這一胎?!?
***
德妃回到嫻泠宮后,倏然推翻了一套玉器:“賤人!”
嚇得一眾奴才跪地不起,熟練地埋下頭,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佳春也跪了下來,她閉眼聽著一陣噼里啪啦的破碎聲,等動靜停下來,她才睜開眼看向滿室狼藉,她跪著上前幾步,低聲勸慰:
“娘娘何必同她置氣?”
德妃全然不似平日中和善,冷著聲:“如今她仗著皇上寵愛和本宮平起平坐,倒是忘了往日在府中本宮讓她跪她就得跪的情景?!?
佳春手都顫抖了下,自淑妃得寵,誰敢提往日舊邸的事?
她忙擺了擺手,很快,一眾奴才帶著地上的碎片離開,佳春低著頭:
“娘娘,今非昔比,皇上看重她,娘娘耐她些就是,總歸新妃入宮,她得意不了幾日的。”
德妃忽然拍桌而起,她眸中似淬了毒,怒不可遏:“三年了!還要本宮耐她多久?!”
佳春有些無力,她不懂,娘娘為何這么介意淑妃?總歸淑妃再受寵,都對娘娘產生不了威脅。
殿外忽然傳來些動靜,宮人的聲音傳來:
“娘娘,殿下來了?!?
話音甫落,珠簾被一個小身影撞開,半人高的蘿卜頭闖進來,佳春見到他,倏然松了口氣,再抬頭,果然就見娘娘笑得一臉和祥,仿若適才的震怒根本不存在。
德妃掩唇笑得眉眼彎彎,不等那道身影行禮,就半蹲下身子將人扶了起來:
“豐兒怎么還沒有睡著?”
陸明豐今年虛歲過六,年初時就入了上書房,每日早早地就要起身,德妃雖然心疼,但也知曉這就是規矩,而且,皇長子雖占了個長子,若自身能耐平平,日后如何得圣上看重?
德妃眼中掠過深色,陸明豐抬手揉了揉眼,掩飾不住地困倦:
“母妃,兒臣聽說,兒臣要有弟弟了?”
他不過稚齡,說話清楚但還帶了些奶音,皇室只得了這么一個皇子,尊貴無比,上下皆寵著敬著,臉頰帶著嬰兒肥,哪怕手臂也似兩節細窄的蓮藕,他和陸煜有幾分相似,生得很是好看。
但德妃臉色卻有一剎的陰沉,明豐話中帶著再多困倦,也擋不住那一抹期待和興奮。
德妃半摟著陸明豐,聲音含笑問:
“這話是誰和豐兒說的?”
陸明豐聽不出什么異樣,但跟進來的奴才卻臉色慘敗,佳春也低了低頭,她不動聲色地撫過手臂,似想要抹去那分瘆人的涼意。
陸明豐眼睛明亮:“是小屽子!”
回答了德妃的話,陸明豐又仰起頭,眼巴巴地問:
“母妃,兒臣是不是真的要有個弟弟了?”
德妃心梗地疼,但對著陸明豐,她臉上只有輕柔的笑,她點了點陸明豐的小鼻子,話音溫柔,透著些許不明意味:
“哪有這么容易?!?
陸明豐失落地低下頭,不等陸明豐繼續問,德妃就打斷他:“好了,豐兒該回去休息了,明日還有早課。”
陸明豐當即垮了臉,剛剛知曉有了弟弟的興奮不復存在,他癟了癟唇,知曉母妃再疼他也不會在這件事上退步,他小大人似地行了個禮,糯糯地說:
“母妃好好休息,兒臣告退?!?
他剛要帶人離開,德妃的視線就涼涼落在了小屽子身上,但話中卻是截然相反的溫和:
“豐兒,讓佳春姑姑帶你回去?!?
陸明豐回頭,一臉的困倦和不解:“小屽子呢?”
“母妃尋他有事?!?
佳春眼疾手快地帶著小殿下離開。
小屽子臉色煞白,瑟瑟發抖,他想求情的話在娘娘的視線中卡在喉間,一個字都不敢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