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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煜彎腰扶起了她,只這簡短的一番動作,她額頭上溢出了冷汗,她的傷勢未好,作這樣的動作自是會疼的,可女子只悄悄抿緊了唇瓣,不曾喊一聲疼。
她慣是能忍,陸煜有些惱,又有些覺得她笨。
她若是在這時哭上幾聲,必然能越發顯得她可憐、背后人可恨,若是再道幾句她為救皇嗣勞苦功高,就足可以把他架到道德高處,從而不得不徹查此事。
可她太木訥,也太愚鈍,不知善用自己身上的可用之處,但誰叫他貪她的好顏色,就不免要多費些心神在她身上,省得自己興致還未過去,這人就香消玉損在這后宮中。
陸煜讓人坐好,在人要動時,他皺眉斥了句:
“別動!”
顧晗立即不敢動了,她抬眸偷看了眼皇上,不知為何,她竟在皇上眼中察覺到了一分嫌棄。
顧晗有些怔,她幾不可察地擰了下細眉,細細思忖自己做的事,應當沒有什么可值得皇上嫌棄的吧?
再看皇上動作間尚存憐惜,顧晗只能當作適才是自己看錯了。
她不說她護住皇嗣一事,是因她已經因為那事得了升位,若一而再地提及這件事的功勞,只怕在皇上眼中會落個得寸進尺的印象。
顧晗不愿做得不償失的事。
顧晗不著痕跡地掃了眼殿內眾人的神色,她該做的事都做了,接下來只需要看戲就好。
長春軒的宮人都被帶了進來,在殿內跪了一排,哪怕是玖思和玖念也都在其中。
只靠問,肯定沒有人承認,顧晗覷了眼某個有些心虛卻竭力掩飾的宮人,又因謝長案的提醒,她不動聲色地看向皇后,須臾,顧晗稍稍垂了垂眼眸。
顧晗抿緊了唇瓣,皇后的神情太自然了,后宮一而再地出事,也可以說是在打她的臉,此時她沉了些臉色,正有條不紊地下著命令。
而且,顧晗沒有發現任何皇后和那個宮人的交流,哪怕只是一個眼神交匯都沒有。
若真的是皇后所為,皇后能夠穩得住,顧晗不覺得有什么不正常,但只是一個年齡尚小的宮人,也可以裝得沒有一絲破綻嗎?
從發現粉末開始,顧晗就覺得這件事許是皇后所為,但現在,顧晗卻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
長春軒被徹查,顧晗又掃了巧穗,她雖心虛地低垂著頭,但并不驚慌,顧晗知曉為何,她既能悄無聲息地在殿內下了藥——若非顧晗早就提高了警惕,也未必發現得了了——自然也不會在住處留下罪證。
很快,劉安帶著人回來,有宮人捧著托盤,托盤上是一個小玉瓶,玉瓶中正是和殿中一模一樣的藥粉。
巧穗看見了證據,但沒有驚慌,她和巧絡同處一間房,早在劉公公去叫太醫時,她就察覺了不對勁,立刻回去將玉瓶放到了巧絡的衣柜中。
為求得保險,巧穗還將藥品藏得深了些,埋在包袱中的一個錦盒中。
所以,當劉公公說玉瓶是在她的衣柜中發現的時候,巧穗倏地錯愕抬頭——怎么可能?!
顧晗一直密切注意著她的反應,在措不及防的震驚中,巧穗下意識地抬頭朝一個人看去,但很快她理智回攏,她將視線落到了另一個人身上,然后極快地收回視線,臉上的震驚還未褪去,就立即化成了怵色,她磕頭高呼:
“冤枉啊!奴婢冤枉!奴婢從來沒有見過這個玉瓶,奴婢進宮就伺候主子,主子向來待奴婢仁善,奴婢為何要害主子?!”
玖思恨不得撲上去廝打她,但被玖念及時拉住,不過玖思仍恨恨罵道:“你也知道主子待你不薄,你居然還做出這種狼心狗肺的事!”
而此時的顧晗,卻滿心的驚濤駭浪。
她看得清楚,哪怕巧穗及時轉移了視線,但她下意識看的方向,分明就顧晗不遠處,那位前些日子剛被撤掉封號的陳妃。
但巧穗最后落下視線的那人,也很意思,正是進宮以來,唯一一個和顧晗生了齟齬的何修儀。
顧晗一時不知作何情緒。
震驚于這場災禍竟然和皇后無關,又或者是,陳妃剛剛被撤掉封號,居然還敢這么肆無忌憚,甚至,她不得不嘆一聲巧穗是個聰明人。
她很機靈,也很懂得隨機應變,若非顧晗一直盯著她,恐怕也不會注意到她最初的那道視線。
只可惜,巧穗不是她的人,她聰明,也就代表了麻煩。
等顧晗再抬眸,巧穗額頭都磕破皮,殷紅順著額角滴落,流了一道血痕,可怖異常,她仿若全然不知,只哭得害怕凄慘:
“求皇上明察啊!奴婢萬不可能害主子啊!”
殿內有人不由得動容,皇后也稍皺眉,扭頭看向皇上,正要說什么,就聽劉安道了句:
“奴才還發現巧穗的床榻下有一個暗槽,里面擺放著一些名貴的金簪玉佩。”
金簪玉佩擺在托盤上,明顯不是一個小宮人可以擁有的物件。
巧穗的哭聲戛然而止,她錯愕地盯著那些首飾,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她心虛啞聲無聲的模樣,皇后臉色變了變,想到險些被這奴才騙了去,當即有些惱怒:
“伶牙俐齒的奴才!拖下去打,務必讓她交代出是誰指使了她!”
第34章
殿外不斷傳來巧穗的慘叫聲,在此期間,顧晗一直垂眸不語,她還攥著陸煜的衣袖。
皇上站著,其余人自然也沒能坐下,淑妃掃向那似陷入怔愣的顧嬪,尤其皇上對顧嬪若有似無的縱容,稍頓,淑妃眉眼間情緒幾不可察地寡淡了些。
她站得累了,自圣上登基后,她慣來得寵,也從未像現在這般被忽視過。
幾次接觸,淑妃并非察覺不到這位顧嬪格外討皇上歡心,但卻被她刻意忽視過去,淑妃知曉,她的目光應該放在皇后和陳妃上,顧嬪一個剛入宮的妃嬪,哪怕再得寵,對她也產生不了威脅。
因為,她太了解皇上了。
皇上是個理智清醒的人,他永遠都知曉他在做什么。
也正因為如此,陳妃可以任由心意一而再地對付顧晗,她卻不行——哪怕淑妃明知不該任由顧嬪繼續得寵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