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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斗、尺子、剪子、鏡子、算盤和秤,稱“六證“。
新房門檻上放著一只馬鞍,襯得門檻越發的高,遙遙皺眉,這一身累贅,走起來便已是麻煩,偏還有這樣多的禮俗,卻也無奈,只得由著喜娘左右扶著,抬高腿,前腳落下,后腳方抬,便有左家二嫂來將馬鞍抽去,遙遙恍然,原來是合了“烈女不嫁二夫,好馬不配雙鞍”之意。
遙遙覺著好笑,一路由喜帕遮著,終是到了新房。
喜娘扶她坐在床沿,一時屋內便安靜下來,龍鳳火燭燃著,偶爾劈啪輕響。
一個燭花上竄,屋內猛然一亮,繼而又暗淡下來。
遙遙由鳳冠壓著,靜靜等待,等待她的駙馬。
顛倒
麝蘭香,紅燭亮,百子被,龍鳳帳,洞房花燭小登科,說不盡軟玉溫香,嬌柔旖旎。
她靜靜聽著門外嬉鬧,藏在喜帕下的容顏,亦時不時彎一彎嘴角,婉約而甜膩。
忽而聽聞南珍嬤嬤在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一會您同駙馬爺說一聲,把燈都滅了吧。”
遙遙冷笑:“嬤嬤再多添些燭火,越亮越好,要教他瞧得清清楚楚的。”
南珍嬤嬤勸道:“公主莫要意氣用事,男人對這些事情在乎的很,為著以后,您也………………”
“如何?”遙遙反問,她被觸到傷處,變幻出滿身利刺,狠狠將自己包裹,“嬤嬤去吧,都說新娘子話多了漏福,嬤嬤別害我。”
南珍嬤嬤無奈,只得應聲去了。
遙遙坐在床沿,屋內七八個喜娘廊柱一般靜默站立,屋外漫天的吵鬧,一幅繁華圖景,獨獨襯出她此刻的孤獨,死一般的孤獨與無助。
遙遙突然憶起,原來她方才及笄,正是豆蔻年華,青蔥歲月,美好無邪。然,這一刻,卻似佝僂老婦,強撐著皺成鳳爪似的手,觸摸一顆堅硬石化的心臟。
新房門被人粗魯地一腳踹開,夜風猛地灌進屋里,揚起了遙遙的喜帕,展露出尖細嫩白的下頜,將到那櫻桃似的唇角時,卻忽而落下,勾住了男人的眼,也勾起了男人的澎湃心潮。
左安仁有些愣了,由眾人簇擁著擠進新房,便傻傻瞧著床榻上嫻靜安坐的新娘,笑,得意地,滿足地笑。
待他走近了,喜娘便歡喜道:“請新郎拿起喜稱挑起喜帕,從此稱心如意。”
瞧那扎了紅綢花兒的稱桿伸到眼前,隨著持桿人跌宕心緒,微微顫抖。
遙遙勾唇,放柔了眼神,卻又含著怯懦,眼含秋水,面如桃李,正道是遠慚西子,近愧王嬙。待到喜帕全然被挑起,又偷眼望那左安仁一眼,隨即羞答答垂目看著腳尖,卻又將他視線牢牢纏住,令人放不開呼吸,挪不開眼。
大約是礙著公主的面子,眾人不敢多鬧,只揶揄左安仁幾句便各自散開,遙遙覺著新娘子倒是好扮得很,只需裝作嬌羞模樣,便連口也不必開,全由得左安仁打理。
屋內漸漸安靜下來,遙遙聽見門響,正抬頭望外瞧,恰恰對上一雙含笑的眼,雖笑,卻含譏諷,狹長深邃,炯炯如炬。遙遙一怔,那人已反身將門合上,退了出去。
喝過了交杯酒,吃完了生蓮子,喜娘便將遙遙引到梳妝臺前,拆散了發鬢,撤下了嫁衣,留得一件粉紅色團花錦繡中衣,烏云似的青絲落下,柔柔墜到腰間,撩起楚楚纖腰,飄渺婀娜,如香培玉篆,鳳翥龍翔。
喜娘一齊福身,道:“請新郎新娘早些安寢。”
說話間,便一溜退了出去。
新房內只余下遙遙與左安仁二人,左安仁心中突突地跳,怕太心急,輕慢了她,又怕太溫吞,不解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