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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聽話的小鮫人自食其果,被居心叵測的人族皇帝捆住,用了兩個晚上,回到京城。
養心殿后院有方池子,小鮫人被安置在了那里,他初來乍到,對所有事都很陌生,既害怕又惶恐。
不過云康對他出奇耐心,這要仰仗他是第一個現身在人族面前的鮫人身份,這讓他得到了足夠的關注和好處,基本要什么,云康都不會克扣他的。
云康下了命令,下人們根本不敢怠慢他。
小鮫人膽子日益養肥,端起了和云康平等的架子,云康怎么使喚人,他也跟著來,殿里的倒霉蛋被他折騰了遍,最后他把目光放在了每每和云康一同前來的岑歸暄身上。
鮫人美則美矣,卻是個蛇蝎心腸,打骨子里便把人族當螻蟻,他讓岑歸暄跪在地上給他喂粥,讓岑歸暄和狗搶食,硬逼他吃下那在泥地里滾過的烏黑饅頭。
那日心情不佳,鮫人隨口找了個理由,命人在冰寒隆冬把岑歸暄扔進寒潭,直到雙腿失去知覺,落下病根。
岑歸暄表面溫吞隱忍,實則被恨意打磨出了病態心理,他每次盯著鮫人的臉,心里想的都是怎么把鮫人千刀萬剮,剁成碎塊喂了外面的野狗。
岑歸暄忍辱負重,暗地里拉幫結派、蓄養私兵,待羽翼豐滿時起兵造反。
大辛九年,巨變。
岑家被血洗,岑歸暄殺父弒兄,將所有折辱過他的人都下令處死,據說岑家哀嚎聲響了足有一夜,這樣一個殘暴之人,卻因為當初云康一紙詔令帶他脫離泥沼的恩惠,生了惻隱之心。
他沒奪云康的位子,反而自愿做個小小宰輔,默默幫云康整頓朝綱。
岑歸暄反的是朝廷貪贓枉法的官吏,反的是對他不公不正的家人和世道。
云康逃過一劫,那鮫人就沒這么幸運了。
他被岑歸暄囚在了監獄里,終不見天日,每天吃餿飯咽冷湯,活得連狗都不如,岑歸暄每天都會來,他來的時候手上總帶著一把刀。
那把刀會貼在鮫人身上,生生刮取下一片生肉,岑歸暄不讓鮫人暈過去,他會時刻命人潑水,逼著鮫人清醒,清醒地看著野狗是怎么把那片生肉嚼咽下去的。
這般折磨數日,鮫人身上再沒有一塊好肉,人不是人鬼不是鬼,最后慘死在冰冷的獄中。
而云康因岑歸暄不求回報的輔佐,暗暗生出了情愫,鼓起勇氣和岑歸暄互通心意后,兩人達成美好結局,辛國在他們兩人共同的努力下日益興榮,政通人和、百廢俱興。
多好的結局!
多圓滿的故事!
可惜雪郁在其中的角色是那條一路作死的鮫人,任務就是促進主角攻造反,主角攻一旦造反,他身上的肉就離進狗肚子不遠了。
雪郁喪喪的:“我不想進狗肚子。”
系統不近人情:【你往好的層面想一想,普通人一輩子都沒有進狗肚子的機會。】
雪郁:“……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啊?”
系統下線了。
……
青年預估得不錯。
半個時辰后,馬車停在了朱瓦紅墻前,雪郁和青年被分開帶走。
鮫人尚不能化出腿,也不能離開水太久,他被放到了一個半人高的水桶里,魚尾得以放松。
周圍應當是皇帝的寢殿,奴才進進出出,雪郁聽到有兩個尖嘴猴腮的小太監在竊竊私語。
“你說鮫人是不是真能哭出珍珠?”
“那我哪能知道啊,我也是第一次見鮫人。不過啊,我覺得是真能,前些天不就有個小販,嚷嚷著自己手頭有鮫人眼淚,隔天就有富商來買。”
那太監伸出干枯手指:“你猜最后是什么價?二十兩黃金!”
“二十兩?”另一個太監瞪圓眼珠,面部表情太大,眼角的深壑都被抻平:“我一年俸祿都沒這么高。”
“別說一年,幾年也不見有這個數啊。”
太監咽了口干唾沫,聽到龐大金額,眼里逐漸被貪欲填注,他偷偷瞟了眼桶里美如瓷玉的鮫人,雖已不能行人事,腹腔依舊回旋著熱流,他訥訥說:“殿下還沒來……”
對話聽到這里,雪郁心感不妙。
“你要干什么去?不要命了你!”
“悄點,你幫我看著點情況,我只是和他說幾句話。”
雪郁緊皺眉,看著眼前朝他逼近的太監,心里砰砰跳,面上卻淡漠:“不要輕信古籍,鮫人沒有可以變珍珠的能力。”
那太監嘿嘿笑了笑:“你都聽到了啊,我可不信,都有人說了這是真的。你別怕,我就要兩顆,兩顆就好。”
雪郁冷臉:“你就不怕皇帝要了你狗命?”
是句威脅、也是警告,太監卻不以為懼:“皇帝抓你來不也為了這個?遲早要哭,不如現在先練練,省得到時遭罪,來,你平時是怎么哭的?”
雪郁心知和他講不清,有些煩道:“滾。”
魚尾掀起,桶里幾蓬水有一滴是一滴全灑在了太監臉上,太監抹了把臉,看著那張蘊含怒意的眼睛,也不知道是更想逼雪郁流眼淚,還是更想摸摸雪郁。
總之,他伸出了手。
干如枯枝的手伸來過,雪郁盯著那張垂涎的臉,想吐。
也是這時,外面響起聲音:“圣上來了!”
如同一道催命符,太監猛地縮回手,掀著衣擺,顫顫巍巍大步走回原地。
幾道腳步聲交錯著走來,雪郁扶著木桶喘氣,沒去看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