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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嘉心中不免郁悶:她搭了戲臺子,唱了半天大戲,竟是空演了一場。
體力略有不支,清嘉將手上的琴譜放下,卻有一道雍容的女音傳了過來,在她耳中便宛如天籟:“那位姑娘是誰?”
清嘉眉心一跳,眼疾手快地將琴譜抓了回來,聽見修明師太回到:“說是祝郎中家的女兒,今晨帶了古琴與琴譜過來,與孩子們說講也很是耐心,小半日了,一口水都不曾喝過,仍是言笑晏晏的,倒是好耐心……”
攀談聲漸低,腳步聲卻越來越分明,清嘉笑得更加賣力,裝作渾然未知的模樣,在琴弦上撥弄幾下,婉婉道:“勾弦右手中指向內彈入,稱為孤鶩顧群之勢……”1
幾個指法未介紹完,便被人打斷了:“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清嘉抬首,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
這婦人梳著時興的回鶻椎髻,簪著一頂鑲著東珠的金冠,當下清嘉便明了,這位定是譽滿京城的容城郡主。
清嘉佯裝錯愕,問修明師太:“這位貴人是?”
“這是容城郡主。”
清嘉裝作大夢初醒的模樣,盈盈屈膝,福身行禮:“民女見過郡主。”
未幾,手肘便被人托了起來,容城郡主道:“不必多禮。”
清嘉暗自思量,未來婆母倒是平易近人。
郡主笑言:“祝姑娘,勞累半日,若不嫌棄,一道吃些茶點罷。”
清嘉大喜過望,自然應允。
心道果真得來全不費工夫,方才的疲憊不耐全然掃空,跟在郡主身側往外走去。
郡主顯出好奇來,邊走邊問:“我瞧姑娘有些面生,竟是從前不曾見過,也是第一次來慈幼院罷?”
清嘉不了解郡主,她輕飄飄一句話,都忍不住想了又想:她是話里有話么?
是說,她的好心突發而來,有些不符常理,是蓄意接近,有所圖謀么?
清嘉將手上帕子捏緊,穩住心神,才小聲解釋:“是第一次來,清嘉長在揚州,也是年前才回的京城,出了正月,才開始走動,我在揚州時,也常到庵堂中與孩子們玩耍,故此這幾日來桃花庵中賞花,特地帶了些小玩意過來,讓郡主見笑了。”
她自忖滴水不露,既將自己來處道明,又表明自己的善心是一而貫之,來此也非心存不軌。
郡主聞言,更是喜上眉梢,嘖嘖贊了一句:“原是從揚州回來的,難怪呢,是京里閨秀都比不上的靈秀。”
她牽過清嘉的手,熟絡道:“日后得了空,去國公府上走動走動。”
清嘉心頭暗喜,還未接過話茬,便被人打斷了。
“老姐姐!”
二人錯愕望去,前方有一對衣著華貴的母子走來,夫人衣著雍容,公子高挑挺拔,遠遠地招手。
清嘉定睛一看,竟是徐長陵與其母安樂伯夫人!
晦氣。
這是什么巧合?
清嘉想要逃開,卻被容城郡主牽著迎了上去,她樂呵呵地介紹:“這是我新才認識的小友。祝郎中家的娘子,名喚清嘉。”
清嘉只能僵笑著行禮。
徐長陵的眼神有些玩味:“祝妹妹安好。”
清嘉在一側聽著伯夫人與郡主攀談,卻能感受到徐長陵探究的眼神時不時掠過自己,心中涼颼颼的。
昨日,才扔了徐長陵的禮物,估摸著這會子,正是對自己興趣正濃的時候,當著長輩的面,眼神便毫無遮攔,十分放肆。
若叫郡主誤會了可怎么是好?
偏噩夢的場景又在眼前閃現,饒是清嘉再三說服自己,既已預知安樂伯府沒有好下場,徐長陵也是薄情寡義的負心人,只消離他遠遠的,便不會再受波及,但被野禽分尸的恐懼仍壓在頭頂,各種心情交織,一時半會仍無法直面徐長陵。
只垂著頭,盼望二位貴婦人的攀談早些結束。
伯夫人:“郡主是要去哪兒?”
郡主:“打算與我這小友去陶然亭用些點心齋菜。”
伯夫人起了興趣:“桃花庵的齋菜素來可口,我與郡主也許久不見,郡主可介意我們母子二人沾沾光阿?”
郡主笑:“自然是萬分歡迎。”
清嘉卻笑不出來,怎么甩不開徐長陵呢?
她如今未有勇氣與徐長陵同桌用膳,卻不露端倪,只好捂著額頭,裝作不適地往后倒了倒,被郡主身后的月影姑姑適時扶了一把。
容城郡主發現動靜,關切道:“怎么了?”
清嘉虛弱地搖了搖頭:“或是方才吹了些風,有些頭暈,不妨事的。”
郡主娘娘是心慈之人,斷沒有強迫她的道理,何況伯夫人也在,她體貼道:“既不舒服,還是回去休息妥帖。”
清嘉忙不迭告辭,邁著小碎步落荒而逃。
忖度著離開了郡主的視線范圍,才打發聽雪去庵堂求兩貼治風寒的藥,將這大戲做足了,自己則加快步伐,趕緊逃離徐長陵。
從慈幼局到桃花庵廂房的路上,有一大片桃林,但清嘉完全無心眼前的美景,一心只想著快些回到廂房,那是外男勿入之地,大約會安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