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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各人皆有月錢,看病裁衣這些日常瑣碎,本就不該從公中出的。
祝滿倒是愿意出錢,可他才出了府,一時半會兒尋不著人,清許等不起,需得馬上用藥。
清嘉將母子三人房內余錢都翻找了出來,拼拼湊湊攏共得了三兩銀,只哀求著大夫先給清許先用一貼救命的藥,診金自己即刻去湊。
大夫答應得不情不愿。
清嘉只恨自己初來乍到,在京城內竟一個能求助的朋友都無。
六神無主間,清嘉眼前突然浮現出一雙烏濃的桃花眼。
她掏出懷中揣著的黑玉,想起宋星然曾說,任何要求,只管提出,黃金萬兩也不是問題,但那時不曾想,自己的困境來得這樣快。
清嘉將黑玉重新揣好,留下一句“等我”便倉促出府,連身后染絲的呼喚也聽不見。
如此一路狂奔,氣喘吁吁至東市口,距離雅南居仍有兩條街的距離時,清嘉在人潮如織中,頓住了腳步。
她一路行、一路想,心中越發不安。
自己與那位冉公子,不過一面之緣,她并不信任他。
再者,冉公子若真如他所言那般無所不能、手眼通天,救命的恩情僅要他這點銀錢,豈非大材小用。
手中墨玉也是值錢貨色,不若……先當了換銀子,日后籌錢再換就是了,如此一來,清許的藥錢也有了,這個人情也不必就此浪費。
心中如此籌謀著,后背遽然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
清嘉頓時心驚肉跳,回頭一看,是聽雪。
聽雪半弓著身體,手中還壓著個包袱,氣喘吁吁道:“小姐、這是夫人交代的,看看能當多少銀子?!?
清嘉粗略地掃了一眼,里頭是孟氏昔年的陪嫁,僅剩下的一套珍珠頭面。
這些年,孟氏的嫁妝,或是早年被祝滿用于官場疏通,或是后來用于他們一家三口的生計,一來二去,也只剩下這套頭面,說是要留給清嘉做陪嫁的。
才來京城,便過得這般凄慘,清嘉抱著包裹,一日的悲憤、驚懼、擔憂再壓抑不住,蹲在人來人往的街口,眼淚止不住地流。
清嘉哭得悲慟,往來的行人或好奇、或心疼,各樣的眼神投向于她,紛紛議論。
高樓之上,有人將清嘉的慘態收入眼中,桃花眼中幾多探究。
她額上縛著白綾,又有血漬滲出,衣裙破爛不堪,有其是雙膝之處,磨損得厲害,一看便糟了不少罪。
此刻清嘉抹著眼淚站了起來,雙眸蓄著一汪秋水,眼底淚痣嫣紅一片,盈盈可憐,偏又是倔強的神情,眼神亮得發燙。
曲煙波順著他的目光,也瞧見了清嘉。
她掩面哭泣的姿態也甚是美麗,嬌花照水,是很讓男人心疼的模樣,又見宋星然眼神幾乎黏在清嘉身上,心中咯噔一下,幾分踟躕,試探道:“公子認識這位姑娘么?”
宋星然見丫鬟將清嘉攙扶起來,二人在川流不息的街市上緩緩而行,與周遭喧鬧截然不同。
有風吹過,清嘉的衣袂被卷起個凄慘的弧度,消失在人潮中,宋星然的眼神終于收回,冷淡地撇了眼煙波。
雖無聲,卻含著斥責。
煙波垂下眼睫,又聽見宋星然淡聲與宋諒吩咐:“跟著她?!?
然后才道:“繼續說吧,趙世鴻如何反應?!?
——
這邊,清嘉到了當鋪,先是將黑玉拿出,問:“能當多少銀子?”
當鋪掌柜一番檢驗琢磨:“三兩。”
這價格與清嘉心中所想相差甚遠,清嘉窒了窒,軟和問道:“掌柜的,便不能通融些么?此玉光滑,又無雜質,雕工……”
一句討價還價不曾說完,便被冷聲打斷:“愛當不當?!?
聽雪心急,哭訴道:“你們怎么這樣黑心!這寶貝分明值錢!我家少爺受了重傷,如今燒得糊糊涂涂,我家夫人又有疾在身,這是救命的錢!”
那掌柜面露煩躁,分明不耐。
當鋪壓價,清嘉也無計可施,母親與弟弟尚在鬼門關徘徊,要使錢的地方還多得是,便只能將珍珠頭面也一道當了。
雖過程曲折,但好歹湊足了診金,清嘉心情松快了些,主仆二人相互攙扶著回府。
可才走出街口,剛才冷口冷面的當鋪掌柜便追了上來,手中拿著錢袋與票據,堆著笑意,與方才愛理不理的態度截然不同。
“方才是我看走了眼,估錯了了價錢?!?
又多塞了十兩銀子。
掌柜撓了撓頭:“那套珍珠頭面實在精美,是在下眼拙、眼拙?!?
清嘉有些發懵,心道莫非是老天開眼,當鋪的奸商也開始行善積德了?
第8章
宋諒將所見所聞一一回稟宋星然。
宋星然聽后,支著額角,望向窗外,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