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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l差不多忽略掉她的回答，自說自話般繼續追問：“你可以把你現在的地址告訴我嗎？我必須親眼看到你沒事。”

“不，你真的不用過來找我，Del。我猜你大概剛剛從醫院回到家，對吧？你現在需要休息。更何況，我們不是很快就會見面了嗎？”

Delilah為對方的話感到疑惑，畢竟她完全不記得自己和MJ最近有什么約會：“什么意思？”

“Harry沒告訴你嗎？我昨晚才跟他通過電話的……”好友兀自停頓了幾秒，但很快又將話題轉移回重點，“這周五是我和John的婚禮，Del，我之前打電話給你是因為這件事。答應我，一定要來，好嗎？”

Del當然聽懂了MJ的停頓，只好略有些局促地解釋著：“他…他在忙工作，我們這幾天還沒怎么見面。但是我那天一定會去的，畢竟參加婚禮的事高中的時候我就答應過你了，不是嗎？”

她的話立刻引得電話里的那人嗤地一聲笑出來：“邀請函在Harry那里，他派人來取過了。”

接下來她又纏著MJ將她這幾天來各方面的情況如實匯報，直到對方再次保證自己真的沒事，才肯稍稍放下心來結束了通話。

其實，Delilah很想問問MJ，Peter是否會參加那場婚禮——或者她是否已經知道了Peter的第二重身份，幾次欲要試探性地開口，終究都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只因她不想讓現在的局面變得更復雜一些。

Bernard在為她準備好晚餐之后便照常回家，獨留下她一人在這幢空蕩蕩的宅子里思考著該如何解決當下的困境。

墻上掛鐘的秒針無情地撥動著，因空曠的大廳過度安靜而產生嘀嗒的回音。時間如此悄無聲息且無意義地溜走令她感到焦慮，她害怕自己永遠對這道難題束手無策，更害怕自己只能地眼睜睜看著他陷入仇恨的深淵而無能為力。

但余光瞥到的某個角落很快讓她從愁緒中抽離開來——是的，那面落地鏡，那晚完全被砸碎的、現在已恢復原貌的那面落地鏡。

Del還記得自己從醫院跑回來的那一晚，大廳里并沒有明顯的打斗痕跡，更沒有在Harry周身上下看到什么傷處，而且她也不認為Otto或者Peter會在這里施展拳腳。所以，那面碎掉的鏡子便顯得有些蹊蹺，如果不是因為廝打時被“誤傷”，她想不明白它會在什么情境下被人打碎。

她緩緩走近到那面鏡子前，完全忽略掉鏡面映出的自己此刻頹靡的形容，試圖通過仔細觀察而尋找到一點蛛絲馬跡。然而，不適時響起的電梯提示音卻將她的探索驟然打斷，輕貼在鏡面上的掌心也被驚得即刻移開，冰涼觸感轉瞬即逝。

“……Bernard？你忘記拿什么東西了嗎？”

對方沒有回答，但伴隨著回音的腳步聲愈發清晰。Delilah若無其事地轉回身去，預料中老管家那張和藹可親的面孔并未出現在視野里，取而代之的是她本以為會很晚歸來的那人。

Harry將雙手插在黑色大衣的口袋里，緩慢地從未開燈的走廊拐角處走出來。她注意到他的視線似乎在她的身上停留了幾秒，停下腳步后又透過她望了一眼那面落地鏡，臉色竟出奇平靜。

“……我以為你會很晚回來。”她有些局促地開口打破沉默。

“我原本是這樣打算的，因為我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你，”言及此處，他毫無預兆地啞然失笑，嘴角揚起的弧度里卻透著幾分苦澀，“可是，我很好奇你會怎么面對我。”

Del深深地吸了口氣，挪動腳步向他走過去，正待開口時卻被他打斷：

“老實說，當我站在這里看到你的臉時，倒不覺得有多么難面對——果然又是這個令人熟悉的無辜的表情，你竟然直到現在還在偽裝。不得不說，我很敬服你的表演能力。”

Harry就這樣站在原地不緊不慢地控訴著，語調依然如方才那般緩和，只是唇側那淡淡笑意已添上些許嘲諷，半挑著眉繼續補充著：“知道嗎？你比MaryJane更適合做個演員。畢竟你能讓我被你騙過了一次又一次，卻還是一次又一次甘之如飴地選擇相信你。”

“Harry，我真的能夠感受到你現在所感受到的，相信我。但我也真的希望你能夠冷靜下來一會兒，我會陪著你一起尋找真相，”Delilah站定在他面前，以她自認為最能體現誠摯情感的眼神同他對視，”聽我說，我們可以認真梳理這亂糟糟的一切，然后聽聽Peter的解釋，用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來拼湊出真相。”

他卻只是麻木地俯首望著她，好像絲毫沒有被她的字句所打動，只是眼波平靜地沉默著。而她仍然不肯放棄，繼續從事情的另一個角度試圖說服他：“Otto差點毀掉這座城市，還有，你知不知道他那晚綁架了MJ？你應該冷靜下來，Harry，不能再讓那樣危險的錯誤產生了……”

言罷，Del才終于從他深邃的雙眸里看到一抹近似于動容的波瀾。但這微小的漣漪轉瞬即逝，他目光中的冷漠與偏執再次占了上風。

他半挑著眉，語氣里竟帶著自嘲意味：“真希望你在欺騙我之前，也能為我考慮這么多，DelilahLindsay。”

“……所以，難道你不明白嗎？為什么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Harry冷笑著垂下頭同她視線相交，似乎已對同她交流感到疲倦與無奈，“因為我不想再聽到謊言。”

在這樣的距離下，她能很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衣物上因剛剛進到室內而沾染著的絲絲寒意，與他話語里夾雜著的冰冷氣息一同侵染她身心。

但對方片刻前眼神中閃過的些許柔軟情緒還是令Del感到有機可乘，抬手輕輕握住他的小臂：“……我知道，或許你不愿意再相信我。但你完全可以當作信任我最后一次，Harry，等我們一起找到真相后……”

Delilah清了清嗓子，十分不自然地停頓了片刻，只因她意識到自己接下來的話不免有些…難以宣之于口。

她強迫自己做了個深呼吸，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到那個時候，我們就分開。”

“我們可以各自重新開始。”她補充著，同時給了他一個相當僵硬的微笑。

畢竟，已經沒有什么比及時阻止對方深陷仇恨深淵、釀出無可挽回的悲劇更加重要——幾天前這座城市發生的事故絕不能再重演一次，而他也絕不能再錯下去，無論如何。

如果僅僅是以透支他對她本就所剩無幾的信任，或者徹底結束這段感情作為代價的話，她甘之如飴。

然而，她的這番話卻好像完全造成了反作用——Harry不耐煩地緊了緊眉心，似乎反而被她的話給徹底激怒了。他毫不費力地甩開她的手，呼吸沉重而急促。

“不！你大可以現在就坦白地承認一切，然后離開這里！這樣對我們來說，顯然更能節省時間和精力，不是嗎？”他雙眼里僅剩下遏制不住的慍怒，音量也提高了不止一個八度，聲線無法自控地顫抖著，“等我解決掉那只害蟲之后會再次找到你，談談我們之間的事情該怎樣解決……”

“……這真的是你想要的嗎？”她終于忍不住打斷了他，望向對方的視線幾乎瞬間因淚水而模糊，再次開口時已帶著哭腔，“我了解你，Harry，你絕對不會真的想要傷害、甚至…殺掉任何人，我很清楚。是仇恨和憤怒沖昏了你的頭腦，你只是暫時失去理智了……”

他聞言竟一時語塞，一反常態地沒有立刻反駁她。只是繼續目不轉睛地緊緊盯著她，喉結意味不明地上下滾動。

“……你真的需要冷靜下來想一想，Harry。想想Otto，想想他的妻子Rosie……他們本不至于失去性命的。悲劇的源頭永遠都是過度的執念和偏激的欲望，不是嗎？沖動會給人帶來什么呢？”她趁熱打鐵，希望通過身邊事例將他從仇恨深淵的邊沿處拉回來。

在打算提到某個于他而言極為敏感的人物之前，Del兀自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抱定決心繼續說下去：“而且我相信，Mr.Osborn也一定希望你能遠離這一切。作為一個父親，他一定希望你開心、幸福地繼續生活下去。”

“不，你錯了，”他驟然壓低嗓音，似乎瞬間想起了什么，表情顯然因此再次恢復堅定，“我父親希望我能為他報仇，他告訴過我了。他甚至責怪我的遲疑和懦弱，以及…對你們的過分信任。”

她很清楚他提及的“你們”是何所指，但…她完全聽不明白他的前半句話——Norman已經過世了，根本不可能告訴他什么。

“那只是你的心魔，Harry，你應該知道…那是不可能的。”Delilah以同樣堅定的目光回望著他，意圖將對方帶回到現實世界。

“我父親已經告訴我該怎么做了，”Harry提高著聲線反駁她，又一字一頓地補充道，語氣里帶著淡淡輕蔑，“你不會懂。”

Del一時間被他這樣的反應弄得手足無措——他的意識和條理明明都是清晰的，可卻又用如此認真的表情告訴她，他已經去世的父親同他交流過，這根本不可能發生……

有那么一秒鐘，某個最可怕的答案從她腦海里閃過。

等等，難道是…綠魔？

Harry低了低頭以拉近距離，在她蹙眉思考時仔細地捕捉著對方臉上現出每個的微妙表情。在確定她眼神中含著些許不解與恐懼之后，他唇邊不由得泛起一抹晦暗的苦笑：“還在演戲嗎？”

Delilah這才從復雜思緒中抽離出來，抬眸正待開口時，已近至嘴邊的話卻被他頗不耐煩的攔斷。

“考慮到你這么喜歡表演，不如我們各退一步。你繼續留在這里、每天在我身邊，看著我如何一步步地解決掉那只害蟲，”他邊說邊加深了嘴角處耐人尋味的笑意，但那雙深邃的眼睛里卻仍保持冰冷的敵意，毫不吝嗇地繼續諷刺著她，“畢竟，在別人身邊目睹對方痛苦是你最喜歡做的事情，不是嗎？而且……老實說，我很期待你編造的下一個荒唐的謊言。”

也許是因為剛才那個一閃而過的危險猜測，她竟從此刻身前人的雙眼里，看到了當初Norman逼近自己時眼睛中流露出的那種令人產生畏懼的侵略性……

她于是咬緊牙關朝他緩緩搖頭，以自己的決心面對他的：“我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的，Harry。”

“別妄想阻止我，我要你親眼看著他付出代價，” Harry幾乎是下意識地緊了緊雙眉，但下一秒又若無其事地將眉心舒展開來，俯下身子用自己的臉龐靠近她的，音量降至耳語，“至于你……”

一陣手機鈴聲不適時地響起，巧妙地打斷了他向她講述自己為她做的“規劃”。他咬肌緊繃，直起身子拉開同她的距離。又無奈地將雙眼合上須臾，長舒了口氣用于緩解關鍵時刻被打擾的煩悶，而后才從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手機。

Harry轉過身去走出幾步，背對著她接聽電話，聲音里滿布著壓抑不住地急躁：“……什么事？”

電話另一邊的人似乎十分焦急地對他說了許多話，Del即使通過他的背影也能看出對方的整個身體正在緊繃著——她知道肯定是因為Otto的事情給Oscorp帶來的麻煩尚未了結，而這一切都要等待他去處理。如同他父親從前那樣，經常會因為一通電話而不得不突然離開。

或許…他真的在各個方面都和Norman越來越相像了，而這并不是一個好兆頭。

“好，知道了。”聽完對方的話，他默然片刻后才壓著嗓音作出回應。

話音未落，Harry便重重關上手機的翻蓋屏幕，但并未轉回身子來繼續面對她，也沒有繼續方才的話題。只沉嘆了口氣，淡淡開口道：“后天是MaryJane的婚禮，我很想看看PeterParker那天的反應……”

“……你和我一起去，陪我一起看看他崩潰的樣子，”他緊了緊自己身上那件挺括的黑色大衣準備外出，仍不忘偏過頭來用再次提醒她，幾乎沒有任何語調，“記住我剛剛說過的，從現在開始，不要試圖阻止我做任何事，尤其是關于那個人。”

言罷，Harry便大步流星地朝電梯的方向走去，留下Delilah獨自怔怔地站在原地。她泄了力般垂下雙手，側過臉不知所措地望著身旁那面落地鏡里映出的自己，腦海里思緒混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