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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話絕不是簡單地提醒他別忘了陶家對他的恩情,裴玨的另一層意思是……
姜慶先腦子里“轟”的一聲,忽地明白過來。裴玨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因為姜窈,他現下已經沒命了。
姜慶先渾身冒著冷汗,裴玨怎么敢?可一想到裴玨到了姜家后的種種作派,姜慶先再不懷疑裴玨的手段。
他敢。
姜慶先抖了抖,忽覺今日是撿了一條命。
*
姜窈坐在馬車里,回想起剛才姜慶先與方氏相互的攀咬的一幕,便覺諷刺不已。
她阿娘說得沒錯,人心易變,什么樣的承諾都靠不住。
姜慶先為了前程、為了攀附侯府,能伏低做小討好陶氏。侯府敗落后,他曾經的山盟海誓也在一夕之間葬于了從前。
陶家對他的恩情,于他而言竟然成了恥辱。
他寵愛方氏,為了方氏,他不把姜窈當回事,任由方氏欺辱姜窈,甚至能做出讓姜嬌代替姜窈這等事來。
可當方氏的偽裝被撕下、方氏的所作所為可能影響到他時,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棄了方氏。
饒是姜窈厭惡方氏,也不得不說姜慶先待她也真是負心薄幸。
真論起來,姜慶先在意的只有他自己罷了。
外頭傳來了侍衛(wèi)給裴玨見禮的聲音,姜窈收起思緒,正要準備出去和裴玨說話,馬車簾便被掀開了。
裴玨貓著腰鉆了上來,在她旁邊坐下。
姜窈情緒低落,裴玨心緒也挺復雜。
他沉默了會兒,方道:“你放心,方氏必不可能再在姜家待下去了?!?
姜窈明白他的意思,姜慶先和方氏鬧成這個樣子,方氏當然不可能再做姜慶先的大娘子。
兩人不是和離就是姜慶先休妻,總之是要一拍兩散了。
“那我爹呢?”
姜窈不關心方氏會如何,但方氏剛才的話她是認同的——
如果不是姜慶先這個做父親的不在意姜窈這個親生骨肉,方氏再如何狠毒也掀不起風浪的。
方氏是有錯,但姜慶先的錯處更大。
因此,姜窈更想知道姜慶先的下場。
她略垂著腦袋,裴玨看不清她的神色。若依他的性子,他必是要讓姜慶先變成白丁一個的。
但一筆寫不出兩個姜字來,更何況姜窈與姜慶先是親父女,姜慶先若被免去了官職,勢必會影響到姜窈。
裴玨以為姜窈擔心的是這個,遂寬慰她:“你父親處你不必憂心,他雖不可能再被擢升,但能保住主事一職?!?
姜窈倏地抬眸看他,眼中情緒不明,“他這樣的人竟然還能為官?如方氏所言,如果沒有他,方氏也做不了惡。方氏的惡尚且可諒,但他的惡卻不可恕。”
姜窈這話出乎裴玨的意料。
只論是非對錯,不論親疏和利益,少有人能做到這些。
裴玨:“你想讓他被罷官?”
姜窈頷首。
裴玨略沉吟了片刻,方緩緩道:“眼下還不是時候,再等等吧。”
姜窈不解,問:“郎君此話何意?”
裴玨卻沒答她,轉而和她說起旁的事來,“令慈的牌位迎回京城一事,我會著人安排妥當,你若想將她的棺槨葬回京城,也可?!?
姜窈本還因裴玨那句“眼下還不是時候”而百思不得其解,轉瞬就被他這話引去了全部心神。
她想過將陶氏的棺槨送回京城,時時去祭拜,但一來此事沒有裴玨她辦不成,姜慶先不會同意,二來——
“我阿娘至死都是姜氏婦,若她的棺槨回了京城,該葬于何處?”
這事也不是挖個坑就可以的,她倒是想給陶氏選塊風水寶地,但那些風水寶地沒準就是旁的勛貴家的墳塋。
“你外祖雖被罷官免爵、闔家流放,但陶家的先祖所葬之地還保留著,令慈可葬于陶家的祖墳?!?
陶氏是姜家婦,卻也是陶家女,葬回陶家先祖墳地,也在情理之中。
裴玨萬事思慮周全,姜窈再沒有什么后顧之憂。
“郎君,”她往裴玨那邊挪了下,偏頭靠在了他肩上,“幸好有郎君在?!?
姜窈身上的馨香襲來,又因她這會兒穿著男裝,裴玨頓覺渾身僵硬。
他微微一動,臉頰便碰到了姜窈的發(fā)頂,他清了清嗓子,道:“無礙,你外祖曾為我傳道授業(yè),替他安頓好你母親,亦屬分內之事?!?
“才不是分內之事呢,”姜窈起身,轉而抱著裴玨的脖子,認真地道:“我外祖一家待我爹那樣好,他卻不思回報。外祖不過是曾為郎君授業(yè),郎君卻能想到這些,是因為郎君人品貴重?!?
姜窈剛哭過一場,眼睛還微紅著,而這雙眼睛此刻卻無比認真地盯著裴玨看,直叫他心頭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