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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沂按著姜窈的吩咐將那箱籠拖出來、擦拭干凈, 隨后與榮安一道退了出去。
姜窈拿出鑰匙打開,翻了翻里頭的物什, 都是些陶氏從前把玩過的物件兒還有她翻看過的書籍。
這些是陶氏留給她為數不多的念想, 她都要帶去京城。
拿上這箱籠,姜窈又親自去取了陶氏的牌位, 這才與周沂、榮安一道回了客棧。
姜嬌躲在影壁后看著姜窈離開, 憤恨地握緊了右手, 長長的指甲陷入掌心, 掐得她生疼也沒放開。
她的雙眸點燃了一簇火, “姜窈, 我不會輸給你的。”
萬事都還有可轉圜的余地, 眼下就認輸,為時尚早。
……
姜窈回到客棧時,裴玨還沒回來。因從榮安那里得知他和劉儋是多年好友,姜窈猜到他們只怕是要秉燭夜談了,便也將他拋在了腦后,一心帶著阿梨和阿云兩個去街上采買了些船上要用的物什。
一夜無夢。
第二日辰時初刻,姜窈在房門外碰上了裴玨。
他們都已在房中用過早膳,這會兒便要啟程去京城。
姜窈正欲和他說話,他卻先她一步離開了此地。
姜窈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覺得裴玨似乎是有意避著她,待她比平日更冷淡了幾分。
他為人本就端方冷肅,板著臉更讓人覺得拒人千里之外。
不必多想,姜窈便猜到他是因為前日在馬車里發生那事,才會如此。
姜窈心道,裴玨這“貞潔烈女”的神情,倒好像是她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
兩人之間的氛圍格外別扭,直至到了渡口、上了船,隨行的人都察覺到了。
待兩人都進了船艙,榮慶便急不可待地扯了扯榮安的袖擺,沖船艙努了努嘴,“這是怎么了?”
榮安也納悶兒呢,這兩人好好的,怎么就鬧起別扭來了?
他道:“兄長去問問郎君?”
榮慶連連擺手,“郎君冷著臉就夠嚇人了,現下還默不作聲,更是嚇人。我不去,要去你去。”
誰愛去誰去,他可不去。
兄弟兩個相互推諉,誰也不肯去裴玨跟前觸霉頭。
姜窈所在的船艙里,阿梨和阿云把裝著日常所需之物的箱籠歸置好了。
二女也覺察出了異樣,阿云膽子大些,她試探著問姜窈:“姑娘,您和裴郎君鬧別扭了?”
姜窈搖頭,“沒有啊。”
她確實沒有和裴玨鬧別扭,是裴玨自己要躲著她。
不過,她不會讓這狀況持續太久的。
姜窈沖阿云展顏一笑,“沒事別瞎琢磨。”
她拿出雙陸,讓阿梨和阿云過去,興致勃勃地道:“船上不比岸上,咱們也不能四處走動,還有大半月才能到京城呢,咱們得多想些花樣解悶兒才是。”
她所說的解悶兒就是讓阿梨和阿云陪她玩雙陸。
阿云嘻嘻地笑著:“奴婢可不會這個。”
阿梨也搖頭,表示她也不會。
姜窈毫不氣餒,繼續勸說道:“不會可以學啊,我教你們,很簡單的。”
阿云遂把阿梨推過去,自個兒離得遠了些,“那還是阿梨姐姐來吧,奴婢腦子笨,陪姑娘下,姑娘也不盡興。”
阿梨失笑,打趣道:“你腦子笨?那我豈不是沒長腦子?”
兩人打鬧一番,最終還是阿梨坐在了姜窈對面,和她學起了雙陸。
姜窈教得耐心,阿梨學得也認真,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訣竅,饒有興趣地和姜窈玩起了雙陸。
江南多陰雨天,在江上尤是,入夜后外頭便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姜窈主仆的說話聲、外頭的雨聲傳進了裴玨的耳朵里。
裴玨本來拿了本書看,可一刻鐘過去了,那書也沒翻動一頁。
他靠在軟枕上、長腿交疊,既慵懶卻又泛著貴不可攀的氣度。
他微抿著薄唇,心道他如此心煩意亂,姜窈倒好,竟然還能如此輕松自在地說笑。
倒顯得他過于斤斤計較了。
罷了,那事本就是個意外,他何需想這么多?
裴玨吐出濁氣,把手里的書扔到了一旁,靠在窗邊聽雨聲。
雨聲嘀嗒,快到亥時了,姜窈那邊的動靜才消停了。
船艙面板薄,哪怕下著雨,裴玨也將她那邊的動靜聽得一清二楚,知道那兩個婢女已經伺候她歇下了。
周圍稍稍安靜了些,裴玨靠著軟枕,聽著外頭的雨聲,竟然也覺得有些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