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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于趙王一系的人而言,這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但是, 他們苦心孤詣了十幾年,也不會因為皇帝的心思而放棄奪嫡。
跟隨趙王的人如此, 趙王亦如此。
但趙王這會兒還無法接受向來疼愛他、支持他與太子爭奪的父皇, 會通過這樣的方式告訴他、告訴天下,不會有廢太子的那一日。
若非這是在宮宴上, 趙王只怕就要起身暴怒了。
他不敢在皇帝跟前太過放肆,只喝了兩杯悶酒后, 舉杯起身對著蕭恒賀:“太子殿下溫良恭儉、又素聞裴家姑娘蕙質蘭心。太子殿下與裴家姑娘真是天作之合, 我在此先恭喜太子殿下?!?
蕭恒亦端起了酒杯, 客氣地道:“多謝皇兄。”
兄弟倆喝了這杯酒, 蕭恒又道:“孤多年不曾娶妻納妾,長嫂又不幸早逝,這些年的皇家媳便只有二嫂一位, 也是二嫂辛苦在外應酬,往后孤娶了太子妃, 也可為二嫂分憂了?!?
蕭恒表情柔和、言笑晏晏, 說的話乍聽之下也是好話,可細品之下, 稍微靈醒些的人, 都聽出了不對勁。
旁人覺得不對勁, 不敢直言相問, 但皇帝敢。
他道:“太子, 你方才那話有所不妥, 趙王妃雖是嫂子, 但太子妃才是諸王妃之首。只有趙王妃為太子妃分憂的,豈有相反之理?”
聽了皇帝這話,趙王面色有異,蕭恒卻訝然道:“父皇,從前兒臣聽聞二嫂在外應酬時,每每直言她代表的是皇家兒媳。兒臣想,二皇兄年長于兒臣,二嫂此言也并無不當,故而方才才有此一說?!?
蕭恒徐徐說完,趙王的臉色都青了——
他就知道,太子那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倒是想為趙王妃辯白兩句,可話還沒說出口,上頭的皇帝便把就被重重地放在了桌上,怒道:“狂悖!”
這其中的不滿顯而易見,趙王趕緊離席跪下,垂首道:“父皇息怒,王妃說此話,是因為長嫂已逝,太子尚未娶妃,四弟、五弟又還小,絕無悖逆之意。”
皇帝沉吟不語。
趙王的老泰山、趙王妃的父親湯荃滎,也離席跪在趙王身后,他倒是沒有替趙王妃求情,只說自己沒有教好趙王妃,才致她性子嬌縱,不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
湯荃滎那席話,雖是沒有直接替趙王妃求情,但言外之意卻是趙王妃絕沒有犯上之意,不過是嬌縱了些。
且這席話,也把趙王給摘了出來,省得皇帝疑心趙王妃說那些話,是因著趙王。
皇帝聽了這翁婿二人的話,看上去倒像是信了,淡聲讓他們起身。
蕭恒那“狀若無心”的話,竟讓皇帝發了火,讓趙王翁婿差點吃了掛落,趙王這邊的人是鐵了心要扳回一城。
于是,等趙王和湯荃滎回到席上后,便有人開口提到這次也立了不少功勛的湯賦。
那人道:“陛下,湯家郎君不愧是湯都督的愛子,此番上戰場,也沒有墜了湯家的門楣,更沒有辜負陛下的期望啊。”
皇帝似笑非笑地捏著酒杯,抬眸環顧了一周,問:“怎么不見湯賦?”
湯荃滎忙道:“稟陛下,犬子如今只是從五品,故而沒有資格進宮赴宴?!?
這慶功宴也不是誰都能來的,不管是文官還是武將,均需從三品以上才有資格。
皇帝點點頭,又詢問裴崇兗,湯賦此次的功績。
裴崇兗倒是記得清楚,一五一十地稟明了皇帝。
皇帝道:“倒還算不錯,雖說朕此前已下令犒賞三軍,但湯賦是湯愛卿的愛子,朕便再下道旨,擢升一二?!?
趙王及他的擁躉,聽了皇帝這話,皆面露喜意。
但這喜色并未持續太久,就被都察院的右副都御史張知廣打斷了。
“陛下,臣要彈劾湯賦依仗權勢,搶他人之功填自身之績,此等惡行,不僅不能擢升其官職,更應當嚴懲,以懾眾臣啊?!?
張知廣說完,眾人嘩然。
湯荃滎氣得面紅耳赤,猛地起身指著張知廣道:“血口噴人!你空口無憑誣陷我兒,是受了誰的指使?”
張知廣絲毫不怵湯荃滎,非常理直氣壯地道:“下官擔右副都御史之責,此乃陛下耳目,為陛下查清藏污納垢之事乃我之本分。怎么到了湯都督嘴里,我都察院就成了打擊報復之地?”
張知廣是個徹頭徹尾的文官,還是個認死理的人,論嘴皮子,十個湯荃滎也不是張知廣的對手。
湯荃滎被張知廣懟得說不出話來,索性不予理會,只跪在殿中,求皇帝明察。
皇帝微瞇著眼,沒理會湯荃滎,而是對張知廣道:“張愛卿的忠心,朕素來是知道的。”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無疑是往湯荃滎臉上扇了一巴掌。
湯荃滎面紅耳赤,訥訥地喚了聲“陛下”。
趙王見狀,知道自己不能置身事外了,便起身道:“父皇,張公對父皇固然是忠心耿耿,但凡事皆要有證據才是。”
皇帝當然不會因為張知廣的三言兩語,就定了湯賦的罪,便問張知廣有何證據。
張知廣呈上了一份狀紙還有銀票,道:“陛下,這狀紙是那小兵寫的,這些銀票都是湯賦給那小兵的?!?
李中官給一旁的內侍使了個眼色,那內侍便接過了狀紙和銀票,拿到了皇帝的桌案上。
皇帝沒看那些東西,只喚過李中官,對他耳語了兩句,才道:“張愛卿,單靠這些,如何能證明你方才所言?”
張知廣便說那小兵也在殿外等著傳喚。
還在殿中跪著的湯荃滎,見皇帝沒有要相信的意思,又硬氣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