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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洗凈,削皮剔核。放在玉白果盤里的,是一塊塊水白的梨肉。葉娉叉起一塊,欲往他嘴里送,不想他竟然避開。
以往喂什么他就吃什么,今天還知道讓梨了?
突然間葉娉似是想到什么,低低笑出聲來。她記得有一回他們在梨園看梨,當時她好像提過一嘴,說是梨不能分吃,分吃有分離之意。
所以這男人不肯吃,是怕和她分離?
她吃著梨,一時覺得不僅嘴甜,心也甜。
梨園的梨一日比一日熟得多,等到滿園都飄著梨香時,天氣已經漸漸轉涼。無名居上下都吃到了汁水豐盈的梨,尤以三喜吃得最多。
這期間葉娉再也沒有去國公府,國公府那邊也沒有派人來相請過。兩府之間,仿佛真的成了隔房。但有錦恭人的眼線,還有三喜的打聽,那邊的事她想不知道都難。
溫廷之受傷的消息自是被瞞著,半點風聲也沒有透出來。他一直在怡心堂養傷,那芳兒近水樓臺先得月,不顧懷著身孕日日侍候他。他每日里與芳兒在一起,竟是完全不顧及慶陽郡主的臉面。慶陽郡主也是個狠的,干脆對他不聞不問。
溫老夫人也好,溫國公溫夫人也好,看似和以前沒有任何不同。但府里的氣氛之沉悶壓抑,下人們皆能感應得到。
國公府還是國公府,但有些東西已經開始慢慢變質。
葉娉曾問過溫御,既然如此不喜國公府上下,為何一直容著他們。溫御告訴她,容忍并不代表坐視不理。
前世里溫國公去世之后,國公府一切如常,什么也沒有改變,包括溫廷之的世子之位。一個國公府沒了國公只有世子,誰都知道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這一代國公世子故去之后,爵位也隨之而去。
有時候任其消亡才是最狠的報復,那種看著榮耀褪去的感覺,無異于一個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慢慢腐爛。
不得不說,這招實在是狠。
……
入秋后,葉娉回了幾回葉家,為的都是葉婷的婚事。
葉婷和宋進元大婚那一日,喜轎從南城繞去北城的將軍府,然后停在將軍府的大門外。在所有人的震驚中,一身喜服的葉婷將宋家門口那尊石獅給舉了起來。
一時之間,眾人嘩然。
宋將軍歡喜至極,連連喝彩。
那云游僧人的話他們宋家自來沒有在意過,可真當這石獅被舉起來時,他心里的震撼和期待無法用言語說清。所以那樣的未必不是真,他們宋家得此佳媳,往后說不定真能輝煌榮耀。
喝彩聲中,葉婷無比羞赧。她放下石獅,又恢復嬌弱無力的模樣。兩位喜娘上前將她扶回喜轎,喜轎再次抬起,直接前往宋進元的新宅子。
一夜之間,葉家女再次成為世人口中的談資。
葉娉的勇猛大膽,葉婷的力大無窮,這對姐妹明明不通琴棋書畫,也不似尋常姑娘家那般知書達禮,卻是齊齊得了好姻緣。
溫御圣寵獨眷自是不用說,宋進元亦是陛下跟前的紅人。這兩位一個有煞神之名,一個有惡鬼之稱,沒成想全成了葉家的女婿。
葉家露了風頭,頗有幾分新貴的趨勢。
葉婷三朝回門那一日,葉娉和溫御都在葉家。
一對新人給長輩們奉了茶,葉母和葉氏送上見面禮并給新郎做的新衣。葉母做的是一身常服,葉氏做的則是外穿的錦衣。
這樣的衣服,當初溫御也收到過。
宋進元比溫御會來事,嘴也比溫御甜。先是夸葉母做的衣服用料舒適針線細致,后又夸葉氏做的衣服款式好繡工雅致。聽得葉母和葉氏心花怒放,葉氏更是進元長進元短地叫得親切。
這段日子以來,宋進元沒少在葉家蹭飯。他一個人住,又慣會扮可憐,引得葉母和葉氏對他照顧有加。他又是能說會道的性子,沒幾天的功夫就討得了葉母和葉氏的歡心。
兩個女婿,誰都會喜歡討喜的那一個。更何況宋進元的長相更討長輩的歡心,尤其是一笑兩個深深的酒窩,看著就讓人喜歡。
溫御一臉冷漠,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葉娉卻是知道的,這男人怕是心里又不爽了。沒看到那冷眼嗖嗖的,像刀子似的直往宋進元身上扎。
宋進元是什么人,豈能感覺不到?依葉娉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顯擺給溫御看,故意展示自己比溫御更有人緣。
所以這兩個幼稚的男人在別著勁,彼此心知肚明。
呵。
男人。
讓他們內卷去吧。
反正她是不會卷的。
姐妹倆私下說話時,她先是問妹妹這幾日過得如何。其實無需過問,端看婷娘這張紅撲撲的小臉便知婚后生活蜜里調油。
“你現在是宋夫人,有什么事吩咐別人去做即可,無需自己親歷親為。像納鞋墊做衣服這樣的事,交給下人去做,你要做的就是統抓全局坐鎮指揮。俗話說抓大放小,若是將心思一味放在細枝末節上,反倒變得有些主次不分。”
“我做鞋墊不妨事的,也不是什么費功夫的活。”葉婷知道大姐是心疼自己,心下很是感動。
葉娉摸著已五個多月的肚子,嗔了自己妹妹一眼。“你我女紅皆是一般,何苦費那個心力。你這邊給妹夫納了鞋墊,轉頭你姐夫就知道了。你是知道我的,女紅比你還差,我連鞋墊都做不好。同為姐妹,你讓你姐夫怎么看我?”
葉婷小臉一白,她…她真沒想到這個。
“大姐,那姐夫他是不是說你了?”
“說到是沒說,就是…”葉娉嘆了一口氣。“我怕他嫌我不夠賢惠。”
“那…那我以后不納鞋墊了,我…我什么都不做。”
“我們不做,那是因為我們不精通。術有專攻,人也是各有所長。我們自己不做,但我們可以給他們更好的安排。如此一來我們也省心了,他們用的東西也更精細,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