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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黛玉一直半低著頭，再加上瑞定長的高大，倒是看不見她臉上的表情。

但是在場幾個人，除了林黛玉，就寶玉是一身大紅，瑞定無端心情有些失落，看著賈寶玉越發(fā)的不順眼起來。

“殿下。”寶玉站在他面前垂首行了禮，瑞定道：“這便是府上的公子了？看著年紀(jì)也不小了。”

賈政笑道：“正是犬子。四月的生日，馬上就要十五了。”

瑞定點(diǎn)頭，笑道：“久聞?wù)阅暧灼鸨阆埠米x書，連翰林院里幾個負(fù)責(zé)經(jīng)筵講學(xué)的夫子都說你學(xué)問好。看你公子這個年紀(jì)，后年便是大比了，也可讓公子下場一試。若是能得個一甲，想必榮公泉下有知，也會欣慰的。”

這番話說出來，賈政的臉色從喜悅變成尷尬，是又氣憤又羞愧，賈赦臉上倒是露了幾分幸災(zāi)樂禍。

“他的業(yè)師前年家里有事，便辭了館，算起來也有一年多了。”賈赦才說了一句就覺得自己沖動了，將后面一句話又硬生生轉(zhuǎn)了過來，“……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先生，家里雖有私塾，不過怕是會耽誤著孩子。”

賈母臉色稍晴，賈政也松了口氣，瑞定又道：“嗯，府上公子志向遠(yuǎn)大，若是意指一甲，私塾怕是不夠的，還是要請業(yè)師來家里指點(diǎn)。”

賈政的臉色好了許多，似乎賈寶玉兩年沒上學(xué)真是因為這個原因。

瑞定又若無其事補(bǔ)充了一句：“上個月翰林院有位老先生上了告老還鄉(xiāng)的折子，按理是要推三次才準(zhǔn)的，回去我?guī)湍銌枂枴！?

瑞定看著賈寶玉，神態(tài)自若，“你做兩篇文章送來。”

原先臉色才好轉(zhuǎn)的母子兩人又開始冒冷汗了，而賈赦的臉色倒是跟他們相反。

賈政不開心的時候他就開心。

賈政拱手道：“不敢煩勞殿下了，這逆子……”賈政一咬牙，閉著眼睛飛快道：“這逆子連童生試還沒過。”

瑞定面露驚訝之色，眼神有點(diǎn)飄逸，似乎也覺得尷尬了，半響，他道：“我倒是忘了府上祖籍金陵了，這童生試是要去原籍考的，想必是府上長輩不忍幼孫一人上路吧。”

賈母順著梯子急忙爬了上去，道：“這孩子也大了，明年無論如何都要回去了。”

瑞定嗯了一聲，道：“遠(yuǎn)處那假山不錯。”說著便抬腳走了過去。

賈政松了一口氣，轉(zhuǎn)頭惡狠狠的等著賈寶玉，真恨不得一腳踹上去。

賈寶玉嚇的一哆嗦，小聲道：“老爺。”

“殿下還在前面看著呢。”賈赦故意大方，“有什么事兒等殿下走了再說。”

瑞定走了沒兩步，突然想起林黛玉是一直不勸賈寶玉讀書上進(jìn)的，也因此賈寶玉平日里最喜黛玉。

他說了這一大堆的話……不過想想又覺得蹊蹺，林家書香門第，林如海更是探花出身，林黛玉更是自小充作男兒教養(yǎng)。

若說她不喜科舉勉強(qiáng)說的過去，但是厭倦到了這般地步，總覺得另有原因。

瑞定走在最前面，賈政賈赦兩個一左一右跟著，為了以示尊敬，他們兩個得落后瑞定半步。

園子里不少景色優(yōu)美的地方都是一條不寬的石子小路，賈政賈赦兩個側(cè)著身子給瑞定介紹石頭、水還有花草樹木的來歷，還得大聲說話，很是辛苦。

寶玉跟在賈政后面，低眉順眼的一言不發(fā)。

賈母拉著黛玉跟在她后面，兩人一個年紀(jì)已經(jīng)大了，一個又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女子，走的很是辛苦。

最后幾個，便是瑞定的宮女太監(jiān)，還有賈府的小廝丫鬟了。

沿著一條細(xì)長的小石子路從假山叢中走了出來，瑞定無意之中朝后看了一眼，黛玉雖低著頭，看不見她眼神眉角額頭，但是她下半個臉上已經(jīng)現(xiàn)了薄薄一層緋紅，好看是好看，就是……

瑞定環(huán)繞一圈，笑道：“這園子景色秀麗，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他指著前面的小涼亭道：“我看那亭子修的極高，不如去里面坐坐，居高臨下，看著園子的景色，想必更有風(fēng)味。”

瑞定說話，賈府的人沒有不同意的。

于是幾人慢悠悠往亭子走去。

一進(jìn)亭子就有點(diǎn)不太對了。

這園子走的是小巧玲瓏，景色秀麗之分，亭子建的雖巧奪天工，不過里面一張石桌，只配了四個石凳。

按說若是只有瑞定一人坐，也不算沒規(guī)矩，但是老太太年紀(jì)大了，林黛玉走了這許久也怕是累了，況且……他們家里那個寶玉，也算不得身強(qiáng)體壯之輩。

賈家?guī)讉€人還在猶豫，瑞定道：“老太君跟林姑娘也來坐，走了許久，怕是累了。”

賈母也沒太推辭，她就這一會兒走的路趕上往常一旬的了，只是剛拉著黛玉進(jìn)來，便見瑞定皺了皺眉頭，道：“可有墊子？方才出了汗，坐在這冰涼涼的石墩子上，怕是晚上就要發(fā)熱了。”

后面幾個小廝丫鬟急忙送了東西上來。

瑞定這才點(diǎn)頭坐下。

賈母推辭半天，也拉著黛玉坐下了，至于賈寶玉，連賈母都覺得不太好開這個口了。

賈赦也不知道打著什么主意，跟賈母道：“走了這一路有點(diǎn)出汗，我跟二弟還有寶玉就在這兒吹吹風(fēng)，一會喝杯熱茶便是。”

賈母點(diǎn)頭，這亭子坐了他們?nèi)齻€，再進(jìn)來幾個便要擁擠了，況且五殿下方才說要“一覽眾山小”，若是被他們當(dāng)了視線反而不美了。

瑞定坐在正位，直面園中假山怪石，還有幾顆斜著出來的桃花樹。

賈母跟黛玉一左一右在他身邊坐下，都只放了半個身子在凳子上。

“倒茶來。”賈母發(fā)話。

來的這個丫鬟瑞定雖不知道是誰，不過想著能陪著幾人出來，想必也是體面的丫鬟了，不知道會不會是賈母身邊的鴛鴦。

這個念頭在瑞定腦海里只閃了一下，他的主意力便又落在身邊林黛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