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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急,想想,電視劇里怎么演的來著?要真發生了穿越,換了個身體,肯定是有原因的,我是個警察,我還是個比高勇那小子聰明一萬倍的警察,我肯定能找到因由所在!對,我要相信自己!
于是,這一晚上,陶亮都在廁所門口踱來踱去。
他的腦子里一團亂麻。他努力地回憶著自己看過的穿越小說,想從中尋找一些讓自己重新回到現實的方法。可是越想,就會覺得那一切都很荒誕,而這種荒誕卻真真切切地發生在了自己的身上。他也想過自己是不是在做夢,但是這種真實的感受,和以前所有的夢境都不一樣。
1976年,再過十年,自己和雯雯才會出生,因此這是個自己完全不了解的年代。陶亮想到,自己失去意識之前,是在看1990年的那個案子,難道是要我從1976年開始再活十四年,破了當年的那個案子,才能回到自己的身體里嗎?那萬一破不了呢?破不了就回不去?而且,就算十四年后我能回去,是回到2021年呢,還是2035年?那時候我可就是快五十歲的老頭兒了,那時候我再遇到雯雯……不敢想,不敢想。
為了緩解由于過度思考引發的頭痛,陶亮哼起了最近,啊不,是2021年流行的曲子——“坐上那動車去臺灣,就在那2035年”。
他決定把這堆棘手的問題放一邊,先睡上一覺。說不定,一覺醒來,一切就恢復正常了,這些只不過都是個噩夢罷了!想到這里,他馬上往自己的鋪位走去。
或許是被陶亮的腳步聲吵到了,睡在下鋪的小伙子突然開始扭動起來,粗重的呼吸中,夾雜著含混不清的話,似乎在說:“不行,我真的不行。”
豆大的汗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小伙子的額頭上冒了出來,小伙子的嘴唇似乎開始有些泛紫。估計,是做噩夢了。陶亮瞥了他一眼,準備一如既往對這種事視而不見。但或許是因為同病相憐,又或是因為一見如故,他想了想,還是忍不住多管了閑事。
“嗨,嗨。”陶亮推著小伙子的肩膀,硬生生地把他從噩夢中拽了出來。
醒過來的小伙子,雙眼發紅,重重地喘著粗氣。
“怎么了?做噩夢啊?”陶亮看著他。
小伙子似乎不太敢用自己的眼神看陶亮,他努力地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用手蓋住了自己的臉。
“做噩夢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陶亮看出了小伙子的窘迫,輕聲笑了起來。
這一笑,小伙子就更局促了,他說:“沒,我,不是。”
“什么啊。去吧,洗把臉。”陶亮從下鋪的墻壁掛鉤上拿下一條毛巾,遞給了小伙子。小伙子接過來,慌忙穿上鞋子,向盥洗間跑去。
“這有什么害羞的?搞得和個大姑娘似的。”陶亮搖搖頭,他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經漸漸亮起來了。反正是睡不了了,他索性端著搪瓷缸子跟了過去。
小伙子正在洗臉,陶亮已經倒了一缸子溫水站在他身后。小伙子長得很清秀,但是很瘦弱,從背后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兩側消瘦的肩胛骨,個子也不高,比陶亮整整矮了大半個頭。
等他洗完臉,陶亮將搪瓷缸子遞了過去,說:“沒事兒,洗把臉,喝口水,噩夢就忘了。”
小伙子很是感激,低著頭接過搪瓷缸子,喝了一口,低聲說道:“謝,謝謝,老k。”
老k?還皮蛋
(4)
呢。陶亮心中暗想,看起來,自己和這小伙子是有點交情的。
想到這里,陶亮靈機一動,故意裝出一臉惆悵的表情,說:“你,還記得我叫什么名字吧?”
小伙子抬起臉,迷惑地說:“當,當然,馮,馮凱。”
陶亮心中一喜,看來這個小結巴還挺好騙。馮凱這個名字,似乎有點耳熟,但怎么也想不起是在哪里看到過的。陶亮怕自己反應不過來露餡兒,于是接著編道:“以后別叫老k了,痞氣。我看你也就二十出頭,我比你大多了,以后你直接喊大哥吧!”
小伙子疑惑地看看陶亮同樣青澀的臉龐,欲言又止。陶亮則連珠炮似的繼續往下說:“哎,我啊,有一種病,只要一做噩夢,就會近事遺忘。近事遺忘你懂吧?就是會忘記近期發生的事情。”
小伙子的臉上立即變成了極為關切或者說是同情的表情。
“有的時候,病情嚴重了,忘得更久,比如你看,我們是怎么認識的來著?”陶亮皺著眉頭、敲著腦袋表演著。
“啊?你剛才也做噩夢了嗎?”小伙子關切地問道,“你忘了正常,因為我們是昨天才認識的,算是‘近事’。你得這病多久了?”
陶亮見小伙子一著急,說話就不結巴了,看起來他并不是結巴,而是有社交障礙,和不熟悉的人溝通起來比較費勁罷了。于是陶亮擺擺手,苦笑著說:“從小就這樣,被別人打了一頓,腦子受傷了,以后就成這樣了。從那時候起,我就決心要當警察,不讓壞人們欺負弱者。當然,你不用擔心我,我不做噩夢就沒事。”
說完,陶亮假裝憂郁地喝了一口水。
“不讓壞人們欺負弱者。”小伙子暗自重復了一遍,似乎有些感動,捏了捏拳頭,然后像鼓足了勇氣似的說道,“我會幫你保密的。那我們重,重新認識一下。你好,大哥,我叫顧紅星,20歲。”
噗的一聲,陶亮把嘴里的水全部噴到了顧紅星的臉上。
在顧紅星一臉莫名其妙的表情當中,陶亮連忙拿起毛巾給顧紅星擦臉。
“大,大哥,你,你,你沒事吧?”顧紅星拿過毛巾,一邊擦臉,一邊關心地問。
陶亮被水嗆著了,劇烈地咳嗽著。他的腦袋很疼,但不是因為咳嗽。他在心里發誓,這一口水,絕對不是為了報復,絕對是出于意外和驚訝。他一邊用咳嗽來掩蓋自己內心的驚訝,一邊偷偷地用眼神打量著眼前的這個小伙子。
對于這個小伙子,陶亮剛才就覺得有點似曾相識,但是畢竟他認識顧紅星的時候,顧紅星已經五十多歲了,和眼前這個清秀、稚嫩的小伙子實在是區別很大。顧紅星身上的那種威嚴氣息在眼前的這個小伙子身上蕩然無存,明明只有羞澀和懵懂。
不管陶亮怎么不愿意相信眼前的現實,但他必須得接受:顧紅星就是他的老丈人。他的老丈人,正畢恭畢敬地喊自己哥!
這也太戲劇化了!
“對不住,對不住,我的這種表現,說明我的記憶被喚起了。”陶亮憋著笑,硬著頭皮,搜腸刮肚地回想著老丈人的那些往事,一一核對,“你剛剛高中畢業,對不對?咱們這是去沈陽對不對?你老婆叫林,啊,不,昨天我們遇見一個老婆婆姓林,對不對?”
剛說起丈母娘林淑真,陶亮就想起來,印象中顧紅星結婚并不早,現在這個年紀,他倆應該還不認識吧。
“對對對,你記起來就好。”顧紅星很高興,說道,“但老婆婆是誰?”
“不重要。”陶亮拍了拍顧紅星的肩膀,說,“是你幫助我恢復了記憶,謝謝你。”
顧紅星好像是第一次成功幫助了別人,所以顯得比陶亮還高興,說:“你是我大哥,這是我應該做的。”
“是嗎?我能當大哥嗎?”陶亮心花怒放,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伸出雙手,像逗小孩一樣,揪住了顧紅星的臉頰,說道。
“能!你比我大一歲,而且你對我那么好,怕我第一次睡臥鋪會摔著,把下鋪讓給了我,對我還這么關心。”顧紅星的臉頰被揪住,說起話來有些費勁,但他還是略帶窘迫卻又很認真地點頭說道。
“好,那你再喊一聲。”陶亮感覺到莫大的滿足感,童心大起。
“大哥。”顧紅星對陶亮言聽計從,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欸!好的,好的,以后哥哥罩著你。”陶亮又拍了拍顧紅星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