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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星稚將身上的血跡清理干凈,又癱在了她那張座椅上。
門主座椅是用藤木做的,雖然已經有幾十年了,但依舊不顯陳舊,還能從上面聞到一些樹木的香氣,宴星稚平時就喜歡坐在上面。
當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門派里能坐的椅子并不多。
她將腿翹在桌子上,整個人像是沒骨頭一樣,眼下閑著無事,竟也稍微用她的腦袋開始思考起來。
如今六界的形勢她還不太了解,仙界也不知如何了,仙盟那些虎視眈眈的人,見她死了之后肯定要作些風浪,仙盟之主時珞于她有培養之恩,當初進仙界的時候,就是時珞一直將她帶在身邊。
那會兒她野性蠻橫,對秩序不屑一顧,闖了不少禍事,都是由時珞解決的,雖沒有正經行過拜師大禮,但宴星稚平日里也喊她一聲師父。
當初仙盟有不少人覬覦盟主之位,后來也是因為宴星稚神力越來越強,那些人才漸漸斂起心思。
千年前她這樣一死,時珞要面對的壓力定然不小。
司命神女也說將來會有一場浩劫從仙界而起,導致六界生靈涂炭,當務之急還是要回到仙界才行,況且她的身體也在仙界,這泥塑的身體承載不了她的神力,遲早會破碎。
從人界到仙界的方法只有一個,通過天梯而上,才能進入仙界大門。
但凡人是無法踏入天梯的,唯有飛升之人才能從天梯上去,沒有仙族的特令,天梯守著的仙兵也不會放行,硬闖天梯會被仙盟追殺。
是以如何去仙界,是目前最大的難題。
宴星稚想來想去,思考能力告罄,她干脆癱在座椅上呼呼大睡起來。
另一邊荀左極有耐心地在門口站崗了一個時辰,偶爾有人路過也只與他說個兩句話,未離開門口半步。
眼看著日頭往西走,趙寡婦尋來,問道:“右護法,少主不是說要吃肉嗎?趁著天色還未落下,我去前頭村子換點肉吃?”
荀左抬頭看一眼天色,問道:“少主眼下在作何?”
趙寡婦抿嘴笑了一下,“少主原先在椅子上想事情呢,現在這會兒睡著了。”
荀左聽到宴星稚老老實實的,也放了心,說:“你不必出去,在少主身邊照看好她就行,待再晚些時候我去后山上看看能不能打到一些野味。”
趙寡婦順從了他的安排,心疼道:“還是咱們無用,讓少主吃個肉都那么難。”
宴星稚的外表也就十七八歲的模樣,性子又跳脫,趙寡婦只把她看做自己的孩子,所以才想把珍藏多年的首飾拿出去換肉給她吃。
玄音門統共就這么幾個人,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他們求得不是入道修仙,不過是在一起過日子圖個熱鬧,若離了此地,也是孑然一身,無人相伴。
此地雖破,卻也是他們的家。
荀左笑了一下,“咱們的好日子在后頭呢。”
屋內的牧風眠已調息好身體里橫沖直撞的神力,恢復了先前的模樣,門上的結界符紙對他來說完全沒有作用,是以他聽見了荀左與趙寡婦的對話。
聽得宴星稚睡著了,他便神念一動,化形而出,尋去了宴星稚的夢中。
方一進去,四周盡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山林,樹木高大而蔥郁,熾陽高掛灑下一片斑駁樹影,風中傳來草木的清香。
滿地的落葉,踩上去發出清脆響聲,方走兩步,就驚動了周圍的獸類,紛紛四散而逃,有些躲在石頭和樹后偷偷看他。
這些獸類都是開了靈智的,甚至還有些可以開口說話,牧風眠走了十來步,就想起這是何處了。
這里是蒼山。
當初宴星稚破封出生之地。
她破封當日,蒼山金光大作,光芒給半邊天穹的云鍍上金光,驚動了仙神兩界,派出不少人去蒼山打探情況,結果去了一批又一批的人皆空手而歸。
直到后來,才有人發現在蒼山當山大王的宴星稚。
牧風眠也去過蒼山,記憶中那里只有一小部分的獸類開了靈智,并無什么特殊之處,卻是沒想到宴星稚又夢到了此地。
約莫是懷念起她做山大王的日子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往前走,身后跟了一堆膽小的靈獸,落得遠遠地打量他。
轉了一圈,并沒有看到宴星稚的人影,他還特地留意了一下,看看周圍有沒有白色皮毛的獸類,卻不曾想一只都沒有。
牧風眠不由疑惑,尋思這夢境里也就這么大,她能藏到哪?
正想著,頭上的樹枝忽而晃了一下,牧風眠抬頭看去,就見樹枝上趴著一直毛茸茸的白色皮毛小獸,像是貓又像是虎,尾巴垂下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擺著。
牧風眠便伸手捏了一下那垂下來的尾巴,“找到你了,宴星稚。”
樹上的小獸被驚了一跳,猛地起身轉頭,驚慌對上牧風眠的藍眼睛,低吼了一聲作為警告。
牧風眠又覺得不對勁,抬手拎著小獸的后脖子,將它從樹上拽了下來仔細打量。
怎么這小貓身上只是白色,沒有虎斑?
小獸蹬著腿奮力掙扎,發出吱哇叫聲,牧風眠正懷疑是不是這宴星稚幻的虛形,就忽然聽到旁邊傳來一聲兇喝:“狗風眠!你為什么在這里?”
這聲音一聽就知道是宴星稚的,時隔千年再次聽見,牧風眠一怔。
他偏頭看去,卻沒尋到人。
“我在這,你眼睛長哪里去了!”又是一聲傳來。
牧風眠循聲低眸看去,就見樹根旁有一只黑毛虎崽,身上的虎斑是金色的,皮毛卻黢黑,幾乎與樹根融為一色,一雙金眸正惡狠狠地瞪著他。
活脫脫像是在煤炭堆里滾了三日三夜。
牧風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