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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初弦微一震顫,這明朗的裝束和干凈的容顏,曾是她眷戀極了的,可此刻相見,只余戒備。
謝靈玄打斷她的遐思,“怎么,不認得我了?”
她低頭,謹慎地向后退了一步。
謝靈玄似看出她的心思,掃了眼閣樓,緩緩說,“原是今日來拜訪世伯,聽聞弦妹妹的香鋪遭火劫,傷了腿,特求了世伯恩準,來探望一二。”
溫初弦寒暄說,“多謝。”
她獨居在閣樓,身上所著的衣衫并不多。冰肌玉骨,只隱沒在一層極輕極薄的紗裙之下,清麗白膩,仿佛是琉璃打造而成的,一碰就碎。秀麗的容色,就這樣直白地展露出來。
謝靈玄坐下來,彈了彈衣袍,好整以暇地觀賞著她。
他們二人吻也吻過抱也抱過,刻骨的情話也說過,心照不宣,此刻沒有外人在,雙方都沒必要再裝模作樣。
謝靈玄伸手,“數日不見,過來,讓我瞧瞧你。”
溫初弦疏離地乜視他,一動不動。
謝靈玄淡淡失望,也不介懷。
溫初弦已經憋了太久的悶氣,直接問他,“香料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干系?”
謝靈玄道,“有。當然。”
溫初弦捏緊了骨節。
“你到底做了什么?”
謝靈玄風平浪靜地答,“做了什么……弦妹妹怕是有些健忘,是誰把你從詔獄里撈出來的?那些錦衣衛不好說話,我賠了很大的人情在里頭,卻要被妹妹這般疑忌指責。你若問我做了什么,我不就應你父母的懇求,救了你么。”
溫初弦隱忍,面對他,她總是這般笨口拙舌,被一兩句話輕易駁得啞口無言。
是了,這些時日她一直暗自揣測是謝靈玄策劃了整件事,可揣測終究是揣測,沒有任何證據證明他害了她。
甚至反過來,他救了她。
溫初弦冷冷說,“我不信你只做了這些。”
謝靈玄長長地嘆了聲,“你對我有偏見。”
溫初弦一怔,對他有偏見么?
她從前可是最愛慕敬仰他的。
她之所以對他心灰意冷另嫁他人,完全是緣于他先對她棄如敝屣,刻薄無情的。數次枉顧她的自尊心,當眾羞辱于她,哪有一點情分在。
為何在她已經把心給了旁人之時,他又這般鍥而不舍地來糾纏她?
連日來一樁又一樁的打擊已讓溫初弦在崩潰的邊緣,她想要錢,自己的香鋪,想要十里紅妝,想要母親的骨灰能入土為安……可這一切都被一場火焚沒了。
她怎能不恨。
她只想要凡世那種微塵般的幸福,怎么就那么難。
“你放過我罷。”
溫初弦頹然蹲下來,纖瘦的手臂捂頭,淚水簌簌如雨流。
謝靈玄憐憫似地垂了垂長睫,睨向她。
“弦妹妹,別這樣。”
他那骨節分明的手,再度朝她伸來。
溫初弦倔強不肯動,謝靈玄主動將她攬在懷里,柔和撫她的背。那動作似寵似憐,和煦如秋天新生的蒲公英。
他平和又善解人意說,“好了,莫哭。香鋪燒了,我可以重新再給你建一座。你娘親的骨灰想進溫家祖墳,我也可以幫你和溫老爺說通。咱們之前有婚約,你嫁給我同樣是三書六禮,十里紅妝。你要執掌中饋,謝家的中饋也隨你執掌。”
溫初弦抽噎著,一時沉湎在他暖陽般的懷抱中,恨且憎。她知道自己是在飲鴆止渴,在喝毒-藥,可須知毒-藥使人上癮。
這些日子以來,溫老爺和何氏對她沒有一絲好臉色,無時無刻不在指責她,甚至怕她沖撞了府中其他姑娘,將她趕到這偏僻無人的閣樓。
這般和顏悅色地對她說話,也就唯有今日的謝靈玄。
或許他還不是謝靈玄。
心中一直有一個聲音在警醒她,此刻她正躲在一個陌生人的懷抱,這個人可能就是殺死真正謝靈玄的罪魁禍首。
溫初弦存有最后一絲清醒,揪皺了他的雪袍。
她眸中滿是血絲,嘶啞聲線開口,跟他攤牌道,“你到底是誰?你究竟把玄哥哥弄到哪去了?”
他道,“說什么傻話呢,我就是謝靈玄啊。”
溫初弦倔強地搖頭。
“你不是。我和他一同長大,他的一舉一動我都熟悉,你雖然確實和他很像,但還不是他。你分明就是另外一個人,對不對?”
他啞然失笑,掐掐她的雪腮,笑得甚是有恃無恐。
“那弦妹妹就嫁了我啊。這樣的話,你有一輩子的時間,仔細揣摩我到底是不是謝靈玄。”
溫初弦知他不會輕易承認,撇了嘴,心頭的暗恨卻愈發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