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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時(shí)疼惜無兩,又愧悔難當(dāng),“你真是蠢。”輕淡的一句話中實(shí)含無限悲意。
溫初弦不耐煩地抽回自己的手臂,穿好衣衫,現(xiàn)在的她只想和謝靈玄橋歸橋路歸路。她剛一欲走裙擺卻被謝靈玄牽住,他雙眸纏滿血絲,仍在苦苦挽留她,哀傷婉轉(zhuǎn),像只迷途的鹿。
他凄切含笑,自欺欺人說,“我不相信你對我一絲情意也無。”
他為何如此頑固?溫初弦神態(tài)儼然,欲撇開衣角脫身而去,可她強(qiáng)硬的掙扎卻猶如落在棉花上,軟塌塌跌在他的懷中。
“起開。”
溫初弦以為自己對付一個(gè)搖搖欲墜的病人輕而易舉,卻不想還是三下兩下地被他給制住。先禮后兵素來是謝靈玄的習(xí)慣,若是軟的不吃,多半他就要動硬的。
她腿軟腰麻,在他懷中被禁錮得氣息不順,只覺他冰涼滑膩的手緩緩撫上她淡白的脖頸,眼色空洞又深邃,緩緩說,“既然你非要跟我鬧個(gè)魚死網(wǎng)破,聲聲咒我去死,那我今日便掐死了你,讓你在黃泉路上與我當(dāng)個(gè)作伴的。”
溫初弦呼吸頓時(shí)收緊,兩只手腕拼命掙扎,就是脫不開他桎梏的一分。她眼前發(fā)黑,箍在脖頸間的力氣在逐漸逼緊,喉嚨被大石頭堵住,一點(diǎn)點(diǎn)透不過氣來。
罷了罷了,她終還是要死在他手上。
再一睜開眼睛,卻非是到了幽冥之境,而是在綿軟柔滑的床榻間。床帳層層疊疊地散落下來,千般繾綣萬般旖旎,垂垂遮住了天光。她和謝靈玄就這般一低一高,睽睽注視著彼此。
謝靈玄覆在她脖頸的手已移開了,沒殺她。可他此刻想要什么,也不言而喻。
溫初弦驚覺而掙扎,雙手雙腳不住亂動,淚水簌簌而下,“放開我,你把我掐死吧,我不和你……”
謝靈玄輕侮挑開她的陌腹,衣衫散亂了一地。
他說,“你既然把我當(dāng)仇人,那么仇人自是挑你不喜歡的事做。今日有漫天雪色,老天成人之美。”稍頓,蓄意提起,“……我今日可沒吃那避子的藥丸。”
溫初弦屈辱至極,迎面給了謝靈玄一記冷硬的耳光,啪地打在他高挺的鼻梁骨上,震得她手心都生疼生疼的。他皙白的皮膚頓時(shí)紅了大片,留下一個(gè)清晰的五指印。
空氣一時(shí)凝固,溫初弦歪過頭去,獨(dú)自靜靜淌著淚。
謝靈玄身子顫了顫,撫摸臉頰的腫脹和唇角的血跡,仰望穹頂悵然若失。這么多年來的心機(jī)與算計(jì),不過是一枕槐安,到頭來連枕邊人都得不到。
謝靈玄最終還是沒有強(qiáng)迫她,自顧自離開了床榻。他氣不順,連摔了數(shù)尊瓷花瓶,各個(gè)都是名窯出來的珍品,就這么裂個(gè)粉碎。
汐月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守在門外,聞公子和夫人吵架,大氣也不敢喘一聲。
樂桃在一旁連連催促汐月趕緊把手中文書送進(jìn)去,原是剛才皇宮的官兒來過了,要謝靈玄速速往皇宮覲見陛下一趟。可公子正在氣頭上,這節(jié)骨眼兒誰敢觸霉頭。
好在謝靈玄片刻便克制住情緒,沉靜下來,哇地幾聲,又被氣得連嘔好幾口鮮血。汐月伺候謝靈玄更衣,這才順便把陛下的旨意說與謝靈玄聽。
謝靈玄躺在長椅上,雖心神憊懶已極,但少帝的旨意不得不遵。他和少帝師生一場,總還欠個(gè)了結(jié)。
汐月壓低了聲線對謝靈玄道,“剛才沈大人說,公子可要小心些,陛下明擺了就是對您不善,此次入宮說不定有危險(xiǎn)。”
謝靈玄神思游離地應(yīng)了,想來他膝下既無尺男寸女,妻子又不懸念于他,孤家寡人,猶如鰥夫,即便死了又能怎么樣,想來溫初弦還會拍手叫好。
更衣罷了準(zhǔn)備入宮,明知此行會有危險(xiǎn),等了很久,卻也沒等到溫初弦前來相送。
謝靈玄一腔熱忱貼在滿懷冰雪上,心有千斤墜,終是獨(dú)身去了。
……
溫初弦又在枕席間躺了許久才緩過勁兒來。她起身,見自己做的那個(gè)小布偶被謝靈玄丟在火盆里,儼然已被燒去了半截身子,黢黑要不得了。
她拿根銀簪將那小人挑出來,嗅著滿屋的焦糊之味,怔怔出神。
溫初弦這段時(shí)間確實(shí)不清醒,常常莫名其妙就對謝靈玄愛得難以自拔。她做此布偶人,倒不是真隱藏了什么巫術(shù)、意圖咒死謝靈玄。她有冤無處發(fā),只是借小人泄憤罷了
吵了一架,兩敗俱傷。什么結(jié)果也沒有,一片狼藉。求生不生求死不死,一切都無趣至極。
溫初弦心灰意懶地趿鞋下地,頓了片刻還是到書桌前,輕輕拿起筆,在信箋上寫下和離書三字,把熟能背誦的和離之辭重新謄寫一遍。
這幾日因?yàn)楦鞣N緣由她都沒寫成和離書,可萬萬不能荒廢,還是得每日一封勤給謝靈玄送去。
另外,她要把腳踝上銀鈴的鑰匙跟他奪過來,既然和謝靈玄斷,那就斷得干干凈凈,這恥辱的東西她總不能一輩子戴著。
和離書寫好便仔細(xì)封住,交給汐月,吩咐汐月等謝靈玄回來就交給他。她自己則要買些香楮祭禮,去墓園探望探望玄哥哥和全哥兒。
汐月悲之不盡,“如今家里人走的走,死的死,奴婢們的主心骨兒就剩公子和夫人了,您二位又有什么解不開的心結(jié),非要鬧到和離的地步?”
溫初弦淡漠道,“這些不必多問,你只管送信就好,把我的意思告訴他。”
汐月抹了把眼淚,“就算您真的要和公子和離,也別趕在年關(guān)時(shí)候啊,說出來多傷人心。”
溫初弦面孔一板,不欲再跟汐月多言,領(lǐng)了個(gè)話少聽話的小丫鬟,徑而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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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帝此番實(shí)是謀劃得十分精細(xì),才敢叫謝靈玄入宮。
他叫了禁衛(wèi)軍埋伏在宮門兩側(cè),又安排了七-八個(gè)大力士躲在屏風(fēng)之后,生怕那日自己做的噩夢成了真。
想必謝靈玄聰明如斯,也能預(yù)料到一旦進(jìn)宮就是兇非吉,君臣交手免不得一場觸目驚心的惡斗,會提前做好準(zhǔn)備的。
沒想到謝靈玄就單槍匹馬地來了,和以前每次進(jìn)宮和少帝下棋、教少帝讀書一樣,蕭蕭肅肅,輕松自在,看樣子似全無防備。
少帝捏著大理寺送上來的罪證,本已打定主意待謝靈玄一現(xiàn)身就將他拿下,見斯人如此溫善自然的模樣,反倒不好率先撕破臉。
少帝疏離道,“老師怎么來了。”
謝靈玄按君臣之禮拜了一拜。
他反問,“不是陛下傳召草民來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