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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了個很長的夢,夢見他們一家三口順利抵達香港,她去了迪士尼,帶著米妮的耳朵,和爸爸媽媽拍了很多照片。他們坐旋轉(zhuǎn)木馬,玩激流勇進,幸福得叫人頭腦發(fā)暈。
再次醒來是在醫(yī)院,她渾身散架了一般的疼。整個人躺在床上,小腿打著石膏,動彈不得。
哭聲,爭吵聲,逐一落入到她的耳中。病房內(nèi)只有她和妹妹初雪,大人們似乎都在門外吵架。
初雪看到她睜了眼,湊過來,語氣很輕快,“我聽大人們說,你們遇到車禍了。舅舅舅媽沒搶救回來,只有你活下來了。”
初意沒說話,錯愕地瞪大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初雪。
周身的疼痛在某個瞬間忽然變得劇烈起來,她感覺到跳動的心臟好像墜入到深海中,她整個人也因這疼痛,變得支離破碎。逐漸變成一塊一塊的碎片,拼不起來了。
她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是用了多久才接受這個事實,那些昏暗的,痛苦的日夜,如影隨形。
出院那天,她瘦了十幾斤,本就瘦小的身材好似一陣風就能吹走一樣。
那天是叔叔帶著嬸嬸和初雪來接她回家的。
他們都面帶微笑,叔叔拉著她冰涼的手,安慰道,“意意,你跟我們回家,這里就是你第二個家。叔叔保證,你很快就會好起來。”
事實證明,她沒有好起來。
后來的幾年,她斷斷續(xù)續(xù)從大人口中得知,他們遭遇的只是一場交通事故。對方賠了一筆巨款,全部打到了老人那里。還有一部分打給了叔叔,方便他照顧還在城里上學的初意。
大人們?nèi)绾畏峙湄敭a(chǎn),似乎都與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遭遇重大打擊的初意,那幾年一直渾渾噩噩。她得了病,有些自閉。嚴重的時候,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她休學兩年,后來才慢慢走出來。重新上學,重新面對生活。
對她來說,那場事故就像過去的歲月一樣,一去不復(fù)返。時間已久,已經(jīng)被當成悲痛的經(jīng)歷,不愿意再被提起。
而如今她卻意外聽到了叔叔嬸嬸這樣的談話。
初意站在門外,漸漸屏住呼吸。冥冥之中,好像是給了她一個尋找當年事故真相的機會,她做起了偷聽的人。
“那家人可怕的很,早點結(jié)清債款,斷了聯(lián)系不好嗎?你想想!他們當年能因為你哥幫人打官司惡意報復(fù),這樣的人還能做出什么事,我們哪里能說的準?”
“你也知道那家人不好惹,我敢催的太緊嗎?再說了,當年的事能不能別提了,不是說好了息事寧人,怎么還翻出來說。萬一叫那個,初意初雪聽到了怎么辦?”
“聽什么聽,初雪早就睡了,初意在學校上課呢。你別打岔,這事兒總得想想辦法啊。”
……
初意曾經(jīng)渾渾噩噩過了幾年,那時候她覺得住在哪里無所謂,和誰生活也無所謂。反正已經(jīng)變成這樣,不能更糟糕了。
也是后來調(diào)整了心態(tài),鼓勵著自己從過去的陰霾中走出來。不想整日被壞情緒支配,她努力樂觀。不想被金錢束縛,她想著辦法打幾份工。她覺得盡人事,聽天命。上天給你什么,你就接受什么。
既然當年父母的離開是一場事故,不可避免的,她除了接受,樂觀生活,別無他法。所以再倒霉,嬸嬸對她再刻薄,她都會一笑而過。她想,就像夏白萱經(jīng)常鼓勵她的,一切都會好起來,一切都會過去的。
然而她竟然是今天才發(fā)現(xiàn),這不是命運饋贈給她的東西,這是經(jīng)人加工后送給她的苦難。
原來,原來她的父母可能并不是死于一場自然事故。是陰謀,是報復(fù)。是初銘被金錢迷住了雙眼,答應(yīng)對方息事寧人,只接受賠償款,不必對方負所謂的責任。
室外電閃雷鳴,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雨。
初意拖著行李箱,默默從家里走了出來。
風刮得很大,細密的雨絲隨著風的方向傾斜,很快打濕了初意的頭發(fā)。有幾滴鉆進了她的雙眼,她卻始終一眨不眨地看著早已經(jīng)關(guān)了燈的超市大門。
路燈在細雨的籠罩下變得很暗,打在面前的玻璃門上,依稀可見室內(nèi)貨架上的商品。隔幾天就要擦一遍,不然就會落上薄薄的灰塵,很臟。
初意看著面前生活了好幾年的地方,從沒感覺到如此強烈的恨意。
她不恨命運的不公,她只恨作惡多端的人。多么狗血,多么惡心的人性。
初意只要想到初銘那張偽善的臉,于靜慧尖酸刻薄的神情,胃里面便一陣翻江倒海。她現(xiàn)在根本沒力氣去質(zhì)問事情的真相,她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在這兩人的嘴里聽到半句實話。
她不想看見他們,這個地方,她也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可是她不在這里,她又能去哪里呢?
早在幾年前,她就已經(jīng)沒有家了。
糟糕的心情總是容易遇到糟糕的天氣,雨下的更大了。
初意沿著這條街,漫無目的地拖著行李箱走了很久。過了一個又一個馬路,但是這條路好像永遠都沒有盡頭。
她給夏白萱打了電話,對方關(guān)機,多半在趕稿子。
她在這座城市的朋友不算多,這樣一個狂風呼嘯的夜晚,她按捺住想哭的心情,聯(lián)絡(luò)了好幾個。
別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在這樣的年紀,不是跟家人窩在家里看電視,就是在跟男朋友看電影。她光是聽他們描述,聽電話那邊的背景聲,就能想象是多溫馨的場面,她不配擁有,也無法插.入。
電話打了幾個,頭發(fā)和衣服全部濕透了,腳也走得生疼。抬眼看著下一個十字路口,初意重重嘆了口氣。
原來這座偌大的城市里,真的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誰能幫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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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初意明確拒絕過的一個月里,陸景沉起初還有點失眠。
說來好笑,無論是學生時期的競賽,還是成年之后對事業(yè)的預(yù)判,他從未失誤過。而這二十多年來順風順水的人生,初意竟然成了他第一個跨不過去的坎。
他還沒正式開始的追求,尚未開展的深情,直接被人家條理清晰地駁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