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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景行提袍進來,揮手讓一干丫鬟喜娘先行退下,偌大的掛滿紅綢的房間里頓時只剩他們兄妹倆,他認真的問:“臨池,你是真心的嗎?你若不愿意,哥哥就算抗旨冒著殺頭的危險,也不愿讓你受委屈。”
臨池“噗”聲笑出,道:“哥哥有你這么說話的嘛!你都說了若我不愿意你會為了我抗旨,然后被殺頭,我縱然百般不情萬般不愿也不會說。”
“臨池真聰明。”洛景行干笑,有些窘迫,習慣的摸摸臨池的發頂夸她,瞧著鏡中黛眉修長烏眸凝波朱唇淡粉的臨池,長發半綰,一半成髻一半垂肩,未還嫁衣,身上依舊穿著粉色上衣白色襦群,清婉秀麗,喟嘆,“臨池長大了。”頗有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慨。
臨池就是照著馥月天意的模樣長的,馥月天意即為天下第一美女,美貌由此可知其傾城,臨池很像天意,自然也是極美的。
臨池好笑搖頭:“你也不過大我五歲罷了,這話由爹爹來說還差不多。”
提到洛爭洛景行面色一冷,不屑的輕哼,“是啊,你長大了,你才剛長大他就迫不及待得將你嫁出去。”如果洛爭反駁了婚事,安易長公主也不會對他怎么樣的,可偏偏他沒有。
“這婚事爹爹問過我,我自己同意了的。”臨池撩著發說道。
洛景行不悅,“你不必幫他說話。”他又想到君彥鎏溫和有禮的樣子,心中火氣更旺,“還有那個君彥鎏,也不是什么個好家伙。前段時間老是碰見他,我就知道他心懷鬼胎。”
是么?臨池在心中這么問自己。其實,她到真的有些希望他對自己是心懷鬼胎的,這樣,起碼,他喜歡的要的,是她這個人,而不是她背后的洛家,和洛家背后的安易長公主。臨池有一下沒一下的梳著發,心不在焉,未賜婚之前,她就聽卻歡說,君彥鎏投靠安易長公主了。
繁重的頭飾戴上,壓得她脖子都快斷了,難怪女子一生只能嫁給一個人成一次婚呢,一次就夠了,多了誰受得住呀!嫁衣是安瀾命宮中的司衣局制的,七重霓彩,花紋繁復,樣式精美,華麗異常,貴重無比,單那條霓紅的披帛,都是用冰絲做的。
這是安瀾的心意,和,歉意。
那場婚禮十分浩大,雖不是舉國同慶,但整個京都沸騰了是一定的。
上花轎、射轎門、跨火盆、拜堂...還有什么來著,臨池恍恍惚惚朦朦朧朧的記不清了,從那只溫熱細膩的手牽起她的手的那刻起,她就意識混沌了。在房中,他出去了,只剩她和卻歡,臨池不安的絞著衣角,臉上熱騰騰的,火燒一般,她想:她是害羞了吧!
后來有很多人跑來鬧洞房,本來就已害羞了的臨池更加窘迫了,紅粉已經蔓延至耳根后面。那群年輕的貴族子弟無惡不作,極盡其能,將她鬧得是精疲力盡。
最后君彥鎏出來說:“良辰美景奈何天,春宵苦短,你們就不要再打擾我們了。”
那伙人才哈哈大笑著離去。
臨池吐氣,好吧,那幾個起哄為首的人她是記住了,你給我等著!臨池咬牙腹誹。
那晚對于臨池而言,是個禁忌,因為那種事實在太私密太難以開口了,將《女戒》讀得滾瓜爛熟的她實在不能坦然面對之,咳,其實吧,還是害羞了。在臨池的印象中,那事除了疼,就是累,再不就是渾身汗涔涔的不舒服。
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妝罷低聲問夫婿,畫眉深淺入時無。
現在想來,那夜竟是他們三年里,難得一見的溫馨時刻之一。
臨池倚窗持著書看著,側顏如花靜好,風過,頁翻,她看著那首詞,心中是抑不住的蒼涼與哀傷:歌妓燕趙兒,魏姝弄鳴絲。粉艷爍月彩,舞衫拂花枝。把酒顧美人,清歌邯鄲詞。
君公子,昨夜您與誰共赴鴛盟,今早,又為誰執筆畫眉?
“大杜”杜公子說道:“公子調冰水,佳人雪藕絲...越女紅妝濕,燕姬翠黛愁。”
“小杜”杜公子說道:“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
自古才子皆風流。才子常去的,是那青樓名館;才子常見的,是那名妓花魁。才子眠花宿柳,那不是下流薄情,那叫風流多情。公子伏案,紅袖添香;公子作曲,佳人彈琴;公子名妓為知己,才學相當,情投意合,百年后那將是一段流傳甚久的風流婉轉的韻事。
百年后,誰還會記得那才華橫溢的公子隱在深閨高樓獨見枝頭翠綠的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