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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是王夫人院里的,后被夫人指給了姑娘,她對王夫人本就有一份主仆情,如今到了這個時候,清香從論從哪一頭論起,都該守在主子身邊,祭奠夫人,撫慰娘娘。
但娘娘卻在這個時候把她遣去了正儀司。清香拒絕過,但娘娘是從來沒有過的強硬。在娘娘還是閨閣小姐時,清香就跟著她了,她對下人一直很好,尤其是對她與清心,外人都道王家小姐嬌縱潑辣,但又有誰知,她對她們甚至連重話都不曾說過。
唯有這次遣她去正儀司,主子變了臉,竟是以命令的方式迫她去了。她在正儀司里悶頭學東西,畢竟是丫環出身,雖也是高門大戶家的丫環,甚至連皇宮都入了,但比起撐起一府的宗婦,她還差得遠,自己確實有很多東西需要學。
清香學了進去,也適應了在正儀司的日子,直到皇上下令,急召她回冼塵殿……
尤記那日,那么急的旨意,令清香亂想了很多,她在正儀司不能出去的時候,已知王夫人去了,難道是娘娘傷心過度,身體出了問題?
一時清香的心亂了,不管不顧地馬上回了冼塵殿,一時著急,沒有注意到殿外殿中的異處,直到她走到中庭院,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清香被刺激地抖了一下。
緊接著她發現,自己的雙腳踩在血污中,慢慢地感受到鞋襪被浸濕的感覺。清香開始全身發抖,冼塵殿出事了,她們姑娘出事了。
清香腿軟地走不了那么快了,她往前挪著,然后就見到了她這輩子都不曾見過的慘狀,如地獄一般的中庭里,石板路上的尸體堆不下了,新被打死的渾身是血的小太監被皇上私用的御衛軍,隨手扔到了草叢里,剛抽嫩芽青黃相交的小草,被血染成了一個顏色,只有觸目的紅。
更可怕的是,石板路上疊著的尸體,清香只看一眼就能認出是誰,被扔到草叢里的她也認了出來,是平安,他不過才十三四歲,進宮剛一年。
她知道新朝不是和平演藝而來,新帝手上沾了前朝皇族以及擁護前朝擁眾的鮮血,但那些只是耳聞,如今見到真正的殺戮,清香要被嚇瘋了。
可她不能倒下,這中院的仗殺還在繼續,并列的幾個條凳上,被打的冼塵殿的奴婢,嘴皆被堵著,一片嗚嗚咽咽。
清香想問,娘娘呢?沒有人能回答她。倒是皇上的一道聲音提醒著她找到了娘娘。
這現場猶如地獄,皇上的聲音也似來自地府一般:“你怵在那里做什么,把她給我帶過來。”
清香這才看到,中院的一角多了把椅子,皇上坐在那里,而她們娘娘狀似呆滯,跪伏在椅邊地上,沒及她再看清楚些,清香就被御衛軍拖著帶到了皇上那里。
御衛軍手重,清香的膝蓋磕在地上,發出“咚”地一聲響動。她顧不得疼痛,恭敬且驚懼地向皇上行禮:“奴婢見過陛下,不知娘娘犯了何錯,還請陛下恕罪。”
皇上沒開口,癱跪在一邊的王承柔回到了現實,她在看到清香跪地玩命磕頭,以及她身后站有兩名御衛軍后,一把撲過來,抱住了清香,隨即馬上回身對著皇上道:“她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的,她一直在正儀司,正儀司里是不能隨意出來或是與外界聯系的。”
皇上臉上竟浮出一抹微笑,陰厲中帶著嘲諷:“你認為朕在知道了你整個計劃后,會不明白你調她去正儀司是為了什么。”
“你既已知道,更該明白清香與此事無關,她真是完全被我騙了,被蒙在了鼓里。”
“朕怎么知道之前你們有沒有串通,你是不是特意要把她撇出去。”
皇上與娘娘在說什么,清香聽不懂。什么計劃?娘娘計劃了什么?
清香扶住娘娘:“娘娘,出了什么事?”
王承柔道:“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清香怕的不是自己有事,而是不知娘娘因何觸了皇上的逆鱗,令他天子一怒至如此,在處理完冼塵殿奴婢后會像處理他們一樣降罪娘娘嗎?
“她有沒有事可不是你說了算的,來人。”
“皇上,清香不止是我的婢女,她還是大將軍馬上要過門的妻子,您不能動她。”
“大將軍是朕之臣子,他最該服從的是朕,別說是他未過門的妻子犯了錯,就算是他,犯出此等錯誤,一樣嚴懲不貸。”
御衛軍得令欲上前抓人,王承柔阻攔不了,改撲到皇上腳下,舍棄尊嚴地抱著他的腿大聲哀求:“我錯了!我再也不跑了,再也不敢了!”
緊接著她把臉抵在他腿上,順從的在上面蹭了兩下,小聲地道了一聲:“夫君,承承真的悔了,饒我這一次吧。”
李肅聞言在她頭頂撫了兩下,像是在摸小貓小狗,見她抬起臉來迎合,她本就生得一雙媚眼,此時被淚水浸的濕漉漉的,一聲甜甜的夫君,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到過了。李肅忽然想發狠。
他一手捏住她的下顎,一手揮退了押著清香的御衛軍。王承柔的下顎被他揉,。蹭的泛起了紅痕,拇指撫在上面紅成了一片。
他捏揉夠了,問道:“真的知道錯了?”
“真的知道了。”
皇上又問:“下次還敢嗎?”
王承柔:“沒有下次了。”
“知道今后要怎么做了嗎?”
“臣妾,”下顎忽然一痛,王承柔馬上改口,“承承知道。”
清香全程看著貴妃娘娘小聲地討好著皇上,直到皇上終于撤了手,她不忍直視,把頭撇到了一邊。
此時中院里,連細碎的嗚咽聲都沒有了,后來清香才知道,整個冼塵殿太監宮女加在一起,一共四十二人,全都被皇上當著貴妃的面仗殺了,一個沒留,除了她。
一切皆因娘娘在回家奔喪的時候逃走了,而皇上運籌帷幄,早就知道了她的計劃。雖人沒有逃掉,但皇上憋了那么長時間,終于到了掀開蓋子,一舉粉碎了娘娘的逃跑計劃時,他心底積壓的憤怒如火山噴發,而冼塵殿的奴婢們在最高權力者的雷霆震怒下,成為了那個出口。
這些奴婢除留下這一院子的血跡外,什么痕跡都再也尋不到了,好像他們從來沒有在宮中出現過一樣。
從處理尸體消滅血跡,到新的奴婢進駐,只用了一天的時間,表面看冼塵殿沒有什么不同,但清香知道,一切都變了。
最直觀的就是,從此娘娘整夜整夜地睡不好,她把娘娘抱在懷中,最常聽到她喃喃的是:“不,你錯了,他這人心深著呢,他的怒氣在知道我的計劃時最為熾盛。待他抓我回來時,不僅早就不氣了,心里甚至是愉悅的,是貓兒捉住老鼠后,正準備玩弄時的心情。看我費盡掙扎,卻依然只能在他手心里任他揉,。搓,他不知有多愜意,怎么可能會生氣呢。冼塵殿里發生的一切,都是做給我看的,都是對我的懲罰。”
忽然娘娘從她懷中掙了出來,舉起兩只手遞到清香面前,滯滯地問她:“你聞到了嗎,我手上都是血味,都是,洗不掉的,洗不掉的……”
每次娘娘這樣,清香都要陪她鬧一宿,到天大亮時,她才能清醒一點,慢慢地睡去。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久,清香也沒有計數,只忽然有一天,娘娘就好了。她不再在深夜驚醒,不再說那些呆言滯語,開始如從前那樣,按部就班地過著日子。
可今日,她把那么多的銀錢都給了五皇子,清香心里惴惴,總覺得娘娘現在這樣,表面看上去十分正常,但這是真的正常嗎?
至少眼前的這一點就很說明問題,娘娘走過整個中庭院的時候,刻意避開了當日尸體堆積與血水漫浸的地方,清香眼中,心疼更甚。
晚飯過后,屋中只留清香一人侍候,王承柔拉著她的手讓她坐下,然后親自去到柜前,從最下面一層拖出一只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