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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就這兩個孩子,一兒一女都是心頭寶貝,若不是有外人在場,她肯定是要寶啊肉啊的哄起來。
她慈愛地撫了幾下女兒,想提醒她還有客人在,正巧坐在一旁的王亭真已經站了起來,他好像比王夫人還急,拉了一把妹妹道:“承承,多大的事,起來吃飯吧,咳咳 。”
他原意是提醒妹妹,你心上的情郎就坐在旁邊呢,好歹注意下形象。不想王承柔不僅沒有坐好吃飯的意思,還從母親懷里一下子改投了哥哥的懷抱。
這一抱給王亭真抱懵了,他這個妹妹小時候還好,比較粘他,后來長大了,主意也正,上山下水什么地兒都敢去,什么都敢玩,膽子越練越大,慢慢地也就不依賴他這個哥哥了。
如今兩人的日常是,有事好哥哥,無事王亭真,他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被妹妹這樣親待了。
不過懵過以后,他還是想著趕緊把她推開,小丫頭長大了,雖是親兄妹也該避嫌,尤其當著外男的面。
推了一下沒推開,王亭真開始想,他妹妹是不是成心弄這一出做給李肅看的,讓他感受到他們家庭親厚的氣氛,明白王家姑娘在家是如何受寵,以后到了他們李家去,也要被這樣對待才好。
王亭真正東想西想時,王承柔放開了他。李肅全程看著王承柔發癲,不過是做了個惡夢,竟像個孩童一般要找母親哥哥安慰一圈,莫不是侯爺若也在的話,她還會連她爹都不放過?也不知他們侯府這是個什么毛病,沒見過這么寵孩子的。
王夫人適時開口:“承承,見過小公爺后,坐下吃飯吧。”
小公爺?這個稱呼真的好遙遠,在王承柔腦中,這個小公爺與其他的身份串了起來,小公爺、閣臣、首輔、皇上……
王承柔是真沒注意到飯桌上還有一人,這會兒她把目光慢慢移過去,與李肅對上了視線。時光好像靜止了一般,他們這樣互相看著,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復雜的情緒。
李肅被眼前的紅刺了一下,他覺得眼疼心痛,雖沒剛才疼的那一下厲害,但這種心里不適的感覺,他以前從來沒有過。還有,他是已經討厭王承柔到這種地步了嗎,會因為她著衣的顏色,而會在心里厭惡紅色,可他在以前對顏色并無偏好。
王承柔沒想到,重生回來的第一天就會毫無預警地碰到李肅,千萬種情緒呼嘯而過,她來不及掩飾。可當她在李肅眼中看到她熟悉的東西后,馬上調整了情緒與表情。
她與他糾纏多年,雖還是未能把他看透,但一定的了解還是有的,她從李肅的眼中,看出了他的煩躁與戒備。
這樣不好,她只是不想與李肅再有交集,但并不想被他記掛上,畢竟他以后是要當皇上的人,再有,上一世凡被他記掛上的人,都沒有好下場。想想也是,他若不是手腕了得,怎么可能篡權奪位,謀取天下。
煩燥她不怕,她現在不是上一世驕傲自戀一廂情愿的王承柔了,自是知道他煩她,越煩越好,他更會躲得她遠遠的,加上她不會再靠近,兩人成為陌路讓他忘掉她荒唐的追求會更快些。
但是戒備卻有些不妙了,她剛重生回來,這個時段的自己就是個被美色所迷,橫沖直撞的傻丫頭,按說不應該被他戒備才是。一個在這時就起了謀逆之心的野心家,能被他戒備的人與事必不會尋常,王承柔覺得自己根本沒資格入李肅的這個眼。
啊,看吧,重生回來,掌握了天機的她,與幾年前的李肅相比,還是太嫩。這種男人她也真是敢追,著實是她不配了。
預知了未來也不能給王承柔多少勇氣,皇權天下與她無關,她這新生來的一輩子,只管好好謀劃個平平安安,開開心心就好。
于是,她規規矩矩地向李肅行了一禮,問好后:“女兒院中已備下飯菜,不知今日家中有客,打擾母親待客了,女兒這就退下。”
話一說完,她馬上扭頭就走,自是沒看到他哥瞪她的樣子,怎么個意思?!不是你要求的這家中哪來的客,就這么撂下挑子走了?
但王承柔能走,王亭真卻是走不得的,他請來的,他得好好地給送回去。只得坐下與母親待客,心里卻把他的好妹妹罵了個遍。
不止王亭真覺得奇怪,李肅也有些意外,王承柔纏了他有段時日了,這云京城里追他的姑娘很多,但還沒有一個像王承柔那樣的,全方面糾纏,沒皮沒臉,油鹽不進,真是當不得女孩子三個字,不明白保帝侯府是怎么教育孩子的,竟教出這樣潑的姑娘來。
其實他早就懷疑,今日根本不是侯爺邀他來的,而是王承柔在作怪。偏她哥也奇葩,竟會跟著妹妹一起胡鬧,這才有了今日做客一事。
剛才她終于肯出現,不是該如往常一樣只要有他的地方,她必坐得最近,眼珠不錯地看著他,殷勤遞物,興奮遞話。再加上今日王夫人也在,他自不會像往常那樣,把冷漠刻在骨子里,把不待見擺在臉上,會給他們侯府留兩分面子,敷衍地理上一理她。
但她剛才見他,卻變得異常規矩,眼神不亂瞥,渾身散發著一股距離感,人也沒留下,放下一句得體的話后,匆匆忙忙就走了,好像身后有惡鬼在追,這屬實不是她的作風。
李肅這人疑心重,什么都愛問個為什么,見反常必追源,但這么個小姑娘,心思一眼就能望到底,她根本沒有讓他費神的資格,無外乎就是些是小女子的心思,自然只是意外了一下就放下了。
王承柔直到走出母親的院子才放松下來,她低頭沉思,為什么今日李肅會出現在他家的飯桌上?上一世也有這么一回事嗎?她怎么不記得。
第8章
王承柔悶頭往回走,清心與清香心中納悶,她們桃水榭今日沒開火啊,哪來的午飯可吃?還有,姑娘剛才見到小公爺后,竟然沒有留下吃飯,是因為惡夢的影響還在,還是說,這是姑娘追求小公爺的新招式?
走到府宅中軸,就見父親與小廝正往這邊走來。王承柔忙迎上去,想是父親不在府中,她還想著晚些去找父親,說起來她也好幾年沒見過他老人家了。
三年前一場突如其來的疾病,奪走了她的父親,也奪走了母親的健康。尤其是在母親整理父親遺物時才知,父親一直以來示眾的不思進取,不求上進,貪享玩樂,有可能是他刻意為之后,母親就被愧疚、遺憾、自責包裹,由此生了心病,身體一天天垮了下去,沒過幾年就追著父親去了。
現在看來,母親的懷疑是對的,父親的遺物中,有他對國策的想法,對時政的看法,各類文章詩詞整理起來很是費了一些工夫,一看就是長年累月沒有停下過手中的筆。
上一世母親把自己的這點心病告訴了她后,王承柔并不明白,父親明明有才學有抱負為什么要裝做一副無心正事的樣子。后來她慢慢地懂了,當然現在的王承柔已是完全明白了父親,并為父親的大智慧而感到驕傲與心酸。
她的爹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預判了局勢,并做出以最小代價保全全家的決定。是自己打亂了父親的計劃吧,因為她一味要與李肅有個結果,最終嫁給了他。
那時的父親到底做何想王承柔不知道,但結果就是父親妥協了,而她也把自己送入了火坑,侯府雖是保住了,但名存實亡,哥哥一家也成為了她壓在李肅手里的人質。不知若她不一意孤行,按父親的計劃走,他們侯府是否也能在變天中保住爵位,低調做人平安度過。
王承柔迎上父親問道:“爹爹去了哪里,阿娘那里已經開飯了。”
保帝侯道:“在逸云兄那里吃了飯了,他那人啊,一點酒都不給備,飯也吃不開心,我與他吵吵了兩句提前回來了,正想著要不要去你母親那里再吃點。”
邱逸云,李肅的恩師,與父親交往過密,以畫交友。王承柔忽然想起,今日莫不是那一天……
她提前得知父親要去老友那里,于是求了兄長在這天一定要把李肅請來,她還設計了一系列博取李肅好感的方案,打算讓他好好了解自己一下,她除了美貌,閨閣女子該會的也都會。
所以,這是哥哥一直等不到她按計劃行事 ,才把人帶到了母親那里用飯,她就說嘛,上一世明明沒有李肅上門吃飯這事。
保帝侯王霜隨口問女兒一句,你吃了嗎,就要往里走,王承柔馬上攔住了他。
她全想起來了,一般父親會友沒個天黑不會回府,但上一世這次也是意外早歸,然后就撞破了她與哥哥干的好事,知道了她對李肅用情至深,已膽大妄為到如此地步。
偏巧,父親在好友邱逸云那里,被對方撮合了她與李肅,說李肅這個學生,他還是了解的,文治武功樣樣第一,不貪財好色,人品絕對信得過。還說你家女兒眼光很好,嫁給這樣的兒郎準沒錯。
說起這個,現在看來也不是她一個人瞎,一個人被李肅給騙了,王承柔心里敞亮了一下。
父親對固國公府是避而遠之的,他對外戚始終保持著警覺,看不上李家仗著太后的那些作派,但剛才在好友那里被拉了媒,回家又見如此,這才開始正視女兒的這段感情,開始考慮李肅作為女婿的可能性。
王承柔今生自然不能再讓父親這樣想,所以,她應該盡早與父親做番交流,讓父親以后再碰到好友撮合時,果斷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