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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肅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終于肯向旁邊邁上一步,把她面前的道兒讓了出來。
王承柔幾乎是用小跑的,跑到屋門處,雙手去拉門栓,她手都是哆嗦的,全然沒有了剛才被李肅擋在墻角的鎮定。
終于推開了門,王承柔跑了出去。管青山的任務,是等在門口,待王承柔出來把她帶出院去。不想人卻是跑著出來的,他沒能及時張嘴,只能跟上。
屋內李肅,望著王承柔似逃一樣的跑了出去,心情又開始不好。真想不管什么布局圍獵,干脆直接地馬上把人娶進來,到時他看她還怎么跑。
李肅坐回到圈椅里,重新拿起那方帕子看,顏色是最常見的青色,繡的東西也是最簡單的文字,四個字用的一個顏色的繡線,還是單織,可就是這樣簡單,談不上美感的東西,李肅拿在手里一時竟放不下。
從帕巾上傳出淡淡的香氣,與剛才他近她身時聞到的一樣。
就在李肅還在把玩這方帕子時,管青山從外面走了進來,他道:“公子,有一事有點古怪。”
李肅眼睛放在帕巾上,眼都不抬地問:“何事古怪?”
管青山:“剛才王姑娘從這里出去,我在后面跟著,發現她竟無需帶路,就能準確地繞過花園與梁亭,一點廢道兒都沒走,順利地出了冷杉堂。”還有一句話他沒說出口,她還是跑著的,幾乎是不帶思考的就走對了。
李肅這才抬眼,古怪是古怪了些,但王承柔別說他這院子,以前是連固國公府都沒進來過。
他道:“這說明什么,要么她聰慧過人,來過一次就記住了我這五方八卦陣的布局。要么,就是她該當是我國公府的人。”
管青山聞言沒敢抬頭,昨日公子做了兩件出乎他意料的事,一是他命蔣海去張憲空那里拿一條腰帶,二是,去到國公爺與夫人院里,主動提出他要成親。
當然,細想下,這兩件事都與保帝侯府的王姑娘有關,管青山也就不奇怪了。
不知是不是聞了帕巾上的淡香,此時的李肅,已完全的壓下怒火,冷靜了下來。而這個時候,是他最擅思考的時候。
他對管青山道:“之前布在齊府門前的人,讓他們重新按計劃行事。蔣海不用再盯著張憲空,上次暗器的事,他應該已起疑心,再盯著只會讓他做實懷疑,還不利于我之后的行事。”
管青山知道,公子是不會放過張憲空的,但他不知道公子要如何對付他,要把他對付至何地。這是管青山猜不出來,也不能問的,他只領命道:“是。”
王承柔從來沒這么能跑過,一口氣從李肅的屋里跑到了固國公府的大門口,身后清心清香跟她跑得氣喘吁吁,也得不到小姐的只言片語,反正就是跟著跑就是了。
直到上了馬車,王承柔才安心些,回到侯府,這顆亂著懸著的心才徹底放下。
王承柔回來沒多時,王夫人也回來了,她一進屋就見王承柔坐在椅榻上等著她。王夫人笑了:“就這么等不及,安心啦,阿娘替你看過了,張家的老爺夫人,人挺好的。家里是小了點,但收拾的雅致整潔,傭人也沒多少,卻忠心懂禮。至于家風,是講究讀書上進的,那倆小兒,一男一女,都有在讀書識字,請的也是云京正經私塾里的先生。”
王夫人話頭不停,有很多話要說:“還有這張憲空,可真是個孝順孩子。我看他爹娘身體都不大好,根本不能照顧那兩小的,伺候爹娘,照顧弟妹的擔子都是他一個人擔著。論起他家祖上,他也算是生不逢時,命有點苦。”
王夫人說著看了王承柔一眼,見她眼圈有點紅,揶揄她:“哎喲,我這才說了兩句,就給你心疼成這樣,出息。”
王承柔再也忍不住,撲到王夫人懷里哭了起來。王夫人嚇了一跳,拿眼去挑清心清香,二人皆搖了搖頭。哪怕夫人會怪,她們也沒轍,怎么問小姐也不說啊。
王夫人:“固國公府這一趟不順利?”
王承柔邊哭邊點頭,王夫人心里就有數了。一邊拍著女兒的背,一邊任她哭,平靜地等著王承柔哭夠了,想說了,她再聽。
終于王承柔成功地把眼睛哭腫,才慢慢停了下來。
她從阿娘身上起來,看著她阿娘說:“讓阿娘白跑一趟了,我與張公子的婚事不成了。”
王夫人:“小公爺,怎么個意思?”
王承柔:“他說,明日他府上人過來,要提親。”
王夫人面上嚴肅起來:“你與他,”
“我沒有!我與他什么事都沒有,是他要強娶。”
王夫人:“強娶?怎么可能,他固國公府權勢再大,也不可能對我保帝侯府用的了強。你怕他作甚,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情意相通,父母也認可的良人,怎么為了這就放棄了?”
王承柔當然不會說李肅是個什么樣的人,她不該對他如此了解的。況且現在的小公爺,一直戴著面具生活,還沒露出過本性,她說了又會有誰信,拿上輩子的事也佐證不了這一世還沒發生的事啊。
王承柔搖頭,只道:“張公子家世全無,家底太薄,經不起小公爺的針對。我因張公子而拒絕他,他焉能不知。阿娘,你是不知,在他府上,他對待女兒有多霸道,強勢無禮,這樣的人,”
王夫人打斷她:“他對你無禮了?他做了什么?”
王承柔:“倒也沒做太過分的事,但他就是逼迫我說他想讓我說的話,若是不說,就攔著不讓我走。總之,阿娘,我拒絕了他,也不讓他們明日上門,同時為了不牽連張公子,我不嫁了。”
王夫人沉思了會兒,然后說:“你的意思我明白,張憲空確實是底子太薄,若小公爺真打算對付他,根本不用他自己動手,兵馬司里他就混不下去了。”
阿娘還是想偏了,王承柔可不認為李肅若是狠下心來對付張憲空,只是以他上級逼壓,令他丟個差事那么簡單。
王夫人:“罷了,這事我聽你的,你若如此謹慎怕他被牽連,不結這親也就不結了。但,你若堅持,侯府也會為你作主,不就是個差事嘛,不干也罷,讓他跟著你哥哥經營,不比干個副指揮差,我看那孩子,落落大方心性挺寬,不會自艾自怨的。”
王承柔如何不知張憲空的好,正是因為他的這份好,她才不敢冒險,不敢再與之結緣。王承柔想結的是善緣,不是孽緣。
王夫人又說:“這事要與人家說清楚,不然顯得,好像咱們上門一看嫌棄人家似的。正好,你也算再給張憲空一個選擇的機會,如果他不怕,他愿意呢?”
是要跟張憲空說清楚的,王承柔并不想弄什么誤會,故意去以什么家貧的理由拒絕他。張憲空是坦蕩之人,他們的交往也從來都是坦坦蕩蕩。如今要分開,王承柔也要真誠坦蕩地分。
對于張憲空來說,這兩日的經歷跟做夢一樣,先是被王兄告之,侯府有意給承承議親,然后就是侯府夫人要親自上門一事。
還記得王兄見他聽后不言語,很是不高興,大聲問他:“你不說話是什么意思?不想娶?”
最后三個字令張憲空驚覺回神,他怎么會不想,平常一貫沉穩的他,那日也露出了毛頭小子的跳脫。
然后就是王夫人上門,雍容大方,眉眼謙和,一點都沒有張憲空辦案時接觸到的那些貴婦的傲慢。他內心暗道,難怪會把兒女教育的那樣好。
王兄雖愛玩樂,交往就知,人心善,不跋扈,不紈绔。而承承,更不用說了,是他守在心中的世間至美,人間美好。
他能感受到,王夫人應是會同意這門婚事的,那一刻,張憲空心花怒放,從沒有感到這樣幸福過。
從那天開始,他就非常想見王承柔一面,而今日終于等到了,承承約他相見,地點還是上次她請他吃席的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