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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王承柔一直捂著肚子,張憲空又問:“肚子痛嗎?”
王承柔也不知道哪里疼,就是圍繞著肚子與腰的一圈都是疼的。她脆弱地伸手想把張憲空拉的更近一些,但她的手剛一觸到他肩膀那里,就覺出了不對勁。
掌中有血,李肅也傷了他嗎?一時,王承柔忘記了自己的痛,她緊張地問:“你受傷了?不要管我了,趕緊去處理傷口。”
她一邊說著一邊向四周張望,那么多的人,全部呆楞楞地注視著了他們這里,卻沒有人有所行動,她大聲呼喊:“傳大夫,有沒有人去傳大夫!”
這時,五王發話了:“快去傳太醫,這里有兩人受傷。”
太后殿的管事太監卻不忘看向太后,李太后點頭:“去吧。”這太監才放心地去了,行兇的是太后的親侄,新晉內閣的閣臣大人,太后不發話,他可不敢去。
李肅獨獨站在那里,看著眼前張憲空與王承柔互相關切的樣子。他默默地把從小到大一直被他隨身攜帶的,能折上打開的短刃刀拿在了手里,沒在了袖中。
這柄刀曾飲血飲到飽,李肅在關外的那幾年,曾用此刀殺過不少敵。都是近身搏斗,一刀割喉斃命的用法。如今,刀握在手中,他能感到刀身隨主人心意所發出的嗡鳴,那是興奮的殺意在鳴叫。
好一對受著傷互相舔毛的小鴛鴦,不如送他們去往生。
在衣袖的遮擋下,李肅把刀死死地攥在手中,他太恨了,恨到想殺人。根本沒有什么謀害,是王承柔選擇了自裁,她怎么敢?!
欺君騙君,大逆不道,忤逆至極。從很早她就在籌謀了吧,先是舉全家之力地計劃逃跑,被抓回來后不思悔改,還在騙他,讓他以為她已悔過,不想竟是藏著此等心思。
她把一國之君的臉面放于何處,把那些個夜里,在她耳邊放低姿態,低微哄著她的自己置于何處?!
她倒是輕輕松松地跳了下去,可他呢,在那之后,他過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秒都如墮深淵,那深淵里有火,燒的他體無完膚,那深淵里有冰,冷到他萬念俱灰……
那種痛苦無處宣泄,是,他殺了很多人,但根本沒有用,殺戮不能抵消他分毫的痛苦。他只能捱著,生生地捱著,他捱了有多久?李肅現在回想起來都不知,他后來的日子過的根本沒有了日與夜的概念,渾渾噩噩,一代君主竟然活的像個喪家之犬,可悲可嘆。
李肅面無表情地無言站著,但他內心卻正在經歷著劇烈的動蕩起伏。
在王承柔放棄生命后,他也徹底失去了她,連像現在這樣恨恨地望著她都做不到。李肅心底明鏡一般,哪怕他再怒再恨再發狠,他都不可能再承受一次失去王承柔的可能。
他才是個紙老虎,除了無能狂怒,他傷不了她分毫,他終是下不去手。
手中的刀被重新收了回去,皇上一會兒就該來了,帶刀入宮是大忌,沒必要給皇上遞那么大的把柄上去。李肅一陣無力,他真是怕給皇上遞把柄嗎,他是在給自己遞臺階,不愿承認他殺不了王承柔的事實。
罷了,殺不了,那就囚了她,上鎖上枷,一輩子囚著她,從此他想見就能見,想碰就能碰,管那些不甘、那些遺憾作甚,把人實實在在地握在手心里才是正途。
李肅眼中的赤紅慢慢地散了,打定主意后,他壓下了所有情緒,開始思考大局。
張憲空肩膀里的暗器是特制的,這么長時間早就化掉了,就算有人指出是他暗器傷人,也沒有證據,皇上也不能判他帶兵器入宮。
至于他推王承柔那兩下,李肅根本沒打算解釋。他對她做什么,都無需與任何人交待,她本來就是他的人。
就在李肅慢慢平靜下來之際,忽聽太后道:“哀家瞅著不對啊,還是先把張夫人扶到榻上去吧,怎么摔一下會肚子疼呢,你最近有沒有犯過嘔癥?”
此話一出,張憲空茫然楞住,他們成親才一個多月,太后的意思不會是他想的那樣吧?王承柔也一臉茫然,太后這話說的很不恰當,甚至可算得上是誅心之言。
她與張憲空才成親不久,她只是捂著肚子喊疼,就被懷疑是否懷有身孕,話里話外把人往他們在成親前就有了首尾的意思上引。另外還有,明明太后已看到李肅的狀況與舉動,如今卻還要拿他們小兩口來刺激他,到底意喻何為?
是為了讓張憲空與李肅結仇更深,還是在挑撥保帝侯府與固國公府?
果然,李肅在明白了太后所言是何意思后,他眼里烏云密布,在張憲空正要抱起王承柔之際,上前就是一腳。
這一腳他踢的十分用力,是往死里踢的,所踢角度也很刁,是照著張憲空受傷流血的肩膀踢去的。
好在張憲空是有功夫的,他躲掉了一半,卸掉了李肅大半的力道,但還是有被踢到,傷口一下子加重了,衣服被血暈染開來,染紅了一大片。
張憲空顧不得這個,只怕李肅會對王承柔再行傷害之舉。可李肅踢完人后大聲命令院內御衛軍,讓他們把張憲空控制起來。
御衛軍是聽皇上調度的,但現在皇上不在,就要聽太后的,但太后沒言聲,那他們在一個小小的五王府侍衛與固國公府李大人之間,自然選擇聽命于李肅。
于是,御衛軍執行了莫名其妙的命令,把受傷的一對小兩口,活生生地分了開來,然后讓下了命令的李肅湊近到那位夫人面前,強硬地掰過她手腕,給她把起了脈來。
王承柔知道李肅要做什么,上一世里,他受秦居士的影響對醫術很感興趣,是會診一些脈象,懂一些藥理常識的。
他越是懂,王承柔越不想讓他上手,真若是讓太后說著了,以他剛才的瘋狂狠辣的手段,他會再一腳踢向她的肚子嗎。
王承柔開始掙扎,李肅受到干擾無法繼續把脈下去,他心里有急火,對她下了狠手,一捏一掐,不知是制住了王承柔的哪些穴位,她的手臂又麻又脹還無力,只能垂下任他把脈。
只一會兒功夫,李肅就撤了手。他一邊給她解開穴位一邊道:“你該慶幸,是虛驚一場。”
王承柔是在慶幸,在她看到李肅撤手時的表情,她就知道不是了。說不上什么心情,但此時此刻肯定是劫后余生的感覺。
她向太后求道:“太后娘娘,妾身夫君并無過錯,李大人濫施權法,憑什么拘他。”
太后正要說話,外面太醫與皇上差不多同時來到了聚福殿。一院子的人與皇上跪拜行禮。
保帝侯府家的小姐與五王的侍衛,這小兩口同時受傷,皇上不可能不聞不問。于是好好的一個公主的壽辰,變成了一場由皇上主持,太后在場旁觀的評斷。
皇上自然是故意要把此事高高舉起的,來時的路上他已經聽說了李肅的悍行。而李太后,心里也有小九九,皇上與親侄都不是她這一邊的,她正好可以坐山觀虎斗。
皇上叫眾人起來,轉頭問候了太后,然后又問道:“母后,沒有驚擾到您吧,朕就晚來了這一會兒功夫,怎么這院里亂成了這樣?”
李太后:“一開始是亭中出了事故,李大人上去救人,后來就不知他們怎么鬧起來了。”
皇上:“外面太亂,擺駕屋內,涉事的也都進來,正好太醫也好看看二人的傷。”
進到屋里的有皇上、太后與五王,需要醫治的張憲空與王承柔,自然還有李肅。
皇上問:“李大人,到底怎么回事,要不你自己來說。”
李肅:“圣上應該也知道,微臣求娶保帝侯府王承柔在前,卻被這位張侍衛搶了親,今日又被他冒犯,一時新仇舊恨,氣極上了腳,但微臣還是保持了克制,只讓御衛軍控制起了他。”
聽到這一派胡言后,張憲空與王承柔快速看向對方,二人同時搖了搖頭,也同時放下心來,明白對方都不是魯莽這人,現在不是著急反駁的時候,皇上在此,靜觀事變為上策。
皇上:“哦,是嗎,這是五王府里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