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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憲空輕笑了一聲道:“主要是你說的事太匪夷所思太荒唐,我覺得就算你真瘋了,也編不出這樣的故事來。老實說,我在聽的時候,除最開始感到震驚外,其余時間都在找你言語中的漏洞,但是以我在兵馬司審犯人那幾年的經驗看,你所言之事邏輯縝密,前后毫無相駁之處,這只能有一個可能,就是你說的都是真話?!?
王承柔打了他一下:“下次直接說相信我就好,其它廢話不要多講?!?
像給人撓癢癢一樣拍了張憲空一下后,王承柔重新把自己埋進張憲空的懷中,她甕聲甕氣地道:“有時我總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重來一世不該想著活出心氣,活出精彩,就該往候府里一呆,一生不嫁,雖孤獨但卻可保余生平安,也不會害了別人?!?
張憲空把她抱得緊了些:“承承,我不是別人,我是你夫君,是你重生的意義,你重來一次就是為了遇見我?!?
王承柔忽然抬頭道:“張憲空,我們逃吧。我們離開這里,遠離皇上皇權,遠離李肅,去過閑云野鶴般的日子?!?
張憲空搖頭:“莫要天真了,若是不知道你們前世的糾葛,此舉尚有可能,但造成現在結果的根由,是前世的因。除非我們在這一世破局,否則哪里都去不了,也逃不掉。”
王承柔知道他說的是對了,但還是蔫了下去。張憲空忽然問:“承承,在宮里做皇后,是不是所有女人的夢想?”
王承柔搖頭:“不,喻哲兒也是個可憐人,雖我不知她上一世的結局,但就算是在我出事前,她這個皇后也做得十分沒勁。最早我與她相爭是看不清局勢,以為皇后之位是我想要的,后來發現,我想要的從來都是,彼此相愛的愛人與自由的生活。而皇上的女人是得不到這兩樣的,若我早知道李肅會奪位當皇帝,也許上一世里,我就不會嫁給他。”
張憲空望著遠處,出聲道:“那是因為他這個皇帝還沒有做到極致,若是做到大權在握能事事做主的皇帝,宮里只有一個女人又如何。”
夜已很深了,張憲空哄著王承柔睡下后,他自己卻是一夜未眠,睜著眼躺到了太陽升起。
他只知李肅出身好,人高傲且霸權,卻從來沒有想過,李肅竟是存了取帝王以代之的志向。雖然他厭惡李肅,但張憲空重新認識了這個敵人,對方有值得他學習與深思的地方。
是的,李肅出身好,身后是李家的百年基業,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李家也是從第一代泥腿子開始建基立業的。而他張家,祖上也曾做過官,也曾富過,一樣的血脈,到了他這一代,怎么就不能重振家業,去肖想一些以前根本不敢想的。
這天下,趙涌彥那樣的蠢貨坐過,李肅坐過,憑什么他就不可以。
張憲空想到這里,越想越熱,越想越沸騰,他低頭看了一眼王承柔,這世上他愛的人很多,父母弟弟妹妹,當然還有他的妻子,想要保護這些他愛的他在乎的人,讓他們永遠免于憂患,不能只是拿嘴說,還要手握大權,至高無上的大權。
他本來以為,效忠五王,待他登上皇位后,他的仕途與生活就是一片坦途,但現在看來,一切都是空中樓閣,對于重生而來的篡位帝王,自己所有為之努力的勝算都是假相。
皇上靠不住,他要趁現在都督的身份還在,而另想其它能對付李肅的途徑。
這日上朝,張憲空沒有再就昨日之言求于皇上,而李肅也絕口不提祠堂被燒一事,表面看,這一日的早朝,君臣和諧,眾卿和氣,很早就下了朝。
下朝后,張憲空直接離開,而李肅卻留了下來,他去到圣康殿求見皇上。
趙涌彥讓他進來,李肅先是拿出一個精致小盒,里面盛著六枚藥丸。他遞給皇上道:“圣上把這個收好?!?
趙涌彥:“這是什么?”
李肅:“萬解丸。是秦洞天親手所制的解百毒之藥。”
趙涌彥抬頭看他,李肅又道:“圣上不會忘了吧,哀帝是如何丟的性命?!?
趙涌彥手一縮,卻被李肅抓住摁到了盒子上:“張憲空不同于一般的官家子弟,他幼時的經歷太雜,與江湖術士皆有來往。哀帝所中之毒,臣曾探過,就連秦洞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是以,皇上不得不防?!?
“李大人是不是多慮了,張都督是朕一手提撥上來的人,他害朕對他有什么好處?!?
李肅不以為然,他松開抓著皇上的手,把盒蓋打開道:“臣斗膽,教皇上一事。帝王不是那么好做的,表面看高高在上,大權在握,實則一個行差踏錯,就如哀帝一般,怎么丟的性命都不知道。張憲空今日頗不對勁,圣上難道看不出來嗎?”
趙涌彥:“他有什么不對勁?”
李肅:“這得問圣上了,你們私下肯定有過關于效忠的承諾,如今在昨日,圣上親手打破了此約定,而張憲空并不驚訝也無怨氣,甚至在已過昨日怪局的今天,他還能心平靜和假裝什么都沒有發生,連再求一求圣上都不做,圣上以為,他這樣做對得起王承柔昨日遭遇,以及他自己后背所受之傷?”
趙涌彥不由自主地朝李肅面前湊近一些:“你是說,他存了異心?”
李肅:“也不見得,但圣上不得不防。還是那句話,此人江湖氣太重,臣怕他用臣不知道的,無法察覺的方式害了你。”
說著把藥往皇上跟前推了推:“有此藥在圣上身邊,微臣還能安心些。”
他見趙涌彥看著盒中的六枚藥丸,這蠢物的表情他明白,這是怕藥丸本來就有問題,怕他給他下毒。于是李肅朝盒中伸出手去,卻在要拿出一枚藥丸的時候停了下來,他道:“圣上給微臣指一顆吧。我正好幫皇上試一下藥性。”
第54章
趙涌彥猶豫了一下, 但還是疑心占了上風,他隨意點了其中的一顆。李肅從善如流地拿起,放進了嘴里, 咀嚼幾下咽了下去。他道:“皇上可否賞臣杯茶?!?
趙涌彥:“來人,給李大人上茶?!?
沒一會兒功夫, 得展捧著茶盤進了來。他頭都不抬,安靜利索地把茶給李肅呈上:“李大人請?!?
李肅端起茶杯喝了兩口, 這才沖淡嘴里的苦味。心里想道, 趙家人都一個毛病, 疑心太重,什么東西太過在意, 反倒會成為弱點, 哀帝一生猜忌多疑到頭來竟是被人毒殺。而趙涌彥,他的死法在李肅這場博弈的棋盤中并不是被毒死, 但他的疑心可以一用。
李肅提醒趙涌彥道:“圣上, 這藥是三五日就可服一顆,有毒解毒, 無毒養生,待這五顆用完,臣讓秦洞天再配了來。若您還是不放心,可尋宮中御醫來, 讓其查看就知這是好東西了?!?
趙涌彥本就剛才默認了李肅親自嘗藥, 心里有些不得勁, 聽他這樣說,當即拿起一顆放到了嘴里, 然后就皺起了眉頭, 好苦。
李肅見狀, 站了起來,把放在另一桌上皇上的茶水幫著拿了過來,他立在趙涌彥身旁,聲音輕柔地道:“是有些苦的,良藥苦口嘛,好藥所用的好藥材大多出苦味,圣上忍一忍,幾口茶水就可把味道壓淡很多。也是我疏忽了,該是給你帶幾顆糖來?!?
李肅難得如此語氣地說話,上輩子趙涌彥更是聞所未聞,一時竟覺自己好似與他非常熟識,沒有了距離一般。
趙涌彥何止嘴里苦,他是從小到大苦過來的,一顆苦藥他根本不在話下,但被李肅這樣關心地哄著,這苦味竟難耐起來,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人竟嬌氣了起來。
李肅看著趙涌彥表情的變化,把他觀得透透地,趙涌彥這樣成長起來的孩子,自卑又自大,懦弱到對強者有著極強的臣服心理,哪怕他穿上龍袍也不像皇帝,他還不如哀帝呢。
李肅心里鄙夷著,手上卻把茶杯遞了過去,囑咐皇上慢點喝,下次會記得給他帶糖的。
張憲空下朝后,也沒有立即出宮,他去找了他義父。
宋衛最近很忙,有一段時間沒見他這個義子了。見到人后,他道:“你來的正好,難得今天我有閑,又能出宮,咱爺倆好好喝幾杯?!?
張憲空:“好,我在歸來樓等您。”
張憲空在酒樓里從中午等到了下午,宋衛這才由店小二引進屋來。
宋衛一進來就道:“唉,這天天的,連按時吃飯都成了奢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