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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二娘出了屋,該換管青山進去了,二人互望一眼,虎二娘明白管大人在看什么,她給出信號,管青山就明白了,今日還好,公子沒太暗憋暗火。
管青山不明白,每月這個時候,連他見到虎二娘都覺別扭,公子聽了虎二娘的匯報就不難受嗎,為什么要如此自虐。
管青山一進去,發現虎二娘傳遞的信號不準啊,公子的臉陰沉地都要滴出水來,那雙眼明明在看桌上的空白紙頁,卻像上面寫了什么大逆不道之言,要把它燒穿一樣。
管青山暗吸一口氣,更加輕手輕腳地側立一側。他剛站好,就聽公子言:“你有功夫在這兒站著,卻沒有功夫去采集情報?”
聲音陰戾語氣不悅,管青山馬上跪下:“請公子明示。”
李肅:“養你們這些廢物有何用,盯不了張憲空,現在連個閹人也盯不住了嗎?”
管青山頭一垂:“屬下該死,請公子明示?!?
李肅忍著把手中筆擲出去的戾氣,吁出一口氣道:“張憲空不會獨個飲酒,最有可能是跟宋衛,當然,以前兵馬司的,丘山周派的都有可能。所以,才要你們去查。本就盯不牢他,旁的再盯不住,不是更失了消息。你們平日里都是怎么做事的,這酒瘋都撒完了,誰見了他,到現在都沒有出現在我的案頭,你說,你們是不是該死?!”
管青山汗下來了,公子于公從來都是眼中不容沙子,但他以前生氣不會如此外露,都是直接說結果,指出他們的不足,教他們一遍,再罰他們。像現在這樣動肝動怒的,還真是極少見。
這樣快入冬的天氣里,管青山看著自己的汗珠子滴落到地上,答話道:“是,卑職們疏忽了,卑職馬上去查?!?
上面沒有聲音,管青山也不敢抬頭,忽聽一道厲聲:“還不去,要我請你出去嗎!”
“是。”一個頭磕在地上,管青山飛一樣地奔了出去,出府路上碰到虎二娘,他忍不住道:“二娘啊,下次能不能提前預個警,今夜那小倆口并不尋常吧?”
虎二娘無比冤枉:“怎么,主子把火撒到您身上了?這要怎么預警,我以為每個月一報,這都報了多少個月了,主子也該習慣了吧。”
管青山哼道:“習慣個屁,真能習慣了,還會每個月見你一次,你以為公子樂意看你啊?!?
虎二娘見他急急忙忙地要走,想到自己的后路,她拉住他問:“管大人,你說,這任務我做完后,會不會主子以后見了我都會想起這段時光,而再也不待見我了?”
管青山本就心里有氣,回她:“您了現在才知道啊,跟你說實話吧,就連我,以后也不想再見到你。”
這真是主子有氣撒到了他身上,他有氣撒到了虎二娘身上。嗐,一切都是那王承柔害的。
管青山補任務去了,冷杉堂里只剩李肅一人。他從一個小抽屜里拿出一枚骰子,這骰子不同于一般的骰子,略大,一看就是特制的。
顏色呈黑色,上面刻有字。李肅把這個小東西從桌上掃到手中,十分熟練地任它在他指間翻滾游
走。骰子被他控制的很好,每每看著要掉下去時,都會重新回到他手上。
終于李肅把玩夠了,任它落在桌案上。他往上一瞥,有一面字露在了上面。
李肅在看清此字前,用手把骰子擋上了,他最終沒有看到上面的字。骰子重回手上,兩面的字都露了出來,一面是個“去”字,一面是個“留”字。
李肅攥著這個骰子倚到了靠背處,難得坐沒坐相,頭歪著倚在一處,胳膊當啷到椅子一側,倒像是他也喝醉了酒一般。
忽然他扯起一側嘴角,露出似笑非笑的樣子,自言自語道:“不過是以前做著玩的,沒想到有可能以后會派上用處。王承柔,你最好拜佛祈愿,不要讓我有用到它的一天?!?
第55章
天氣一天天冷了下去, 云京入冬了。與這份寒冷相悖的是朝堂上各位臣子熱火朝天的爭論。
起因是下屬縣的一起貪墨案。皇甫宇光上書,義正言辭地揭露兆縣知縣郭明訓貪贓枉法的罪證。李肅作為閣臣,因為上次定國號一事與皇甫宇光重新鬧掰, 所以,并不知道皇甫大人今日有此一奏。
按說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但如果是郭明訓那就要扯皮了。李肅只心里暗道,這場朝會一時半會兒不會結束了。
果然, 皇甫大人剛說完, 親衛隊指揮使萬左石站了出來:“圣上,郭明訓不僅要主理屬縣,還要管理本地駐兵,以及兼兵馬都監,十幾年來兢兢業業, 這在每年的功績表上都有跡可尋。皇甫大人位居高堂, 并沒有下過屬縣,只憑手上的一面之詞,不可胡亂與人定罪。還請圣上明察。”
李肅目光下垂, 聽著他們兩方的爭辯,其實會發生此事, 內里原因是清晰明了的。皇甫大人這是要走老路, 先帝最恨貪腐, 所以他在哀帝一朝主要的功績就是打這個,也因此得了皇上的賞識。
這是想把成功路徑再復制到新帝身上, 可他這回要打的人, 表面看只是一個知縣, 但其實是在當地手握駐地兵權的萬左石的人。
兆縣不是偏僻小縣, 地域、經濟、軍事在當年的大禹能排到前五, 大禹改為大錚才不過幾日,兆縣依然還是那個兆縣。
所以,把管這樣位置的人,當然得是自己人才好。萬左石不會讓皇甫宇光告倒郭明訓的。而像郭明訓這樣在當地駐扎多年的情況,平常不查什么事都沒有,但若派云京都監特意去查,那是一定會查出東西來的。
所以關鍵的一點就在圣上的態度,皇上若輕輕一筆帶過,那皇甫宇光就是做了無用功,郭明訓不會有事,萬左石不會失了臂膀。若是皇上上心了,下令撤查,那郭明訓危矣。
李肅早在聽到皇甫宇光的奏文時,他就想好不發聲,任他們打去。李肅不知道的是,在他垂眼裝死的時候,皇上已經看了他好幾眼了。
不光李肅想不到,趙涌彥也沒想到,自己會有一天開始依賴李肅這個弄臣。
就在兩邊扯皮之際,宋衛站了出來,他道:“兆縣這個地方微臣去過,郭明訓大人的官邸還沒有當地稍微像點樣的富紳家大呢,遇到當地的老百姓,也多是對大人稱贊有加。皇上您想,若郭大人像折奏上所言,貪墨巨多只肥了一人腰包,那兆縣如何能如此富足,百姓也不可能夸贊擁護他。但現在皇甫大人既已提出,想必是有些疑問要解的,但派都監去查未免有些小題大作,容易傷了有才干的老臣的心,不如讓當地司察先行探查,皇上也好有個直觀的印象,再行定奪后續決策不晚?!?
他這話一出,皇甫宇光與萬左石心里皆一驚,但也都面上不顯,俱在想,宋衛這是什么意思?
李肅終于不再垂目,他向那三人望去一眼,再抬頭去看皇上,就見趙涌彥本來與他一樣在盯著內閣、監廠、親衛隊三方管事人,卻在察覺到他的目光后而看向了他。
李肅只得露出一個鼓勵的眼神,于是皇上道:“眾卿皆言之有理,事兒還是要一步步地來,先著兆縣司察主持查驗,報上情況再行定奪?!?
皇甫宇光還想再說,但皇上已發話,加之此番朝會已延遲了時間,他就把話咽了下去,與眾位大臣一起恭送皇上退朝。
李肅嘆口氣,他們倒是可以走了,可他卻還要走一趟圣康殿。若不是棋局已開,李肅真有不想再陪他演的沖動,騙蠢貨可真沒意思,還不如與王承柔斗嘴呢。
圣康殿里,趙涌彥見李肅明白了他的意思,來見了他,心里有些高興。他甚至忘了保持穩重,直問李肅他剛才對于眾臣之間的意見不合,他處理的怎么樣。
李肅從袖里抓出幾顆糖,放到皇上旁邊的條案上,他肯定地道:“皇上處理的很好。有些事情處在當時的情境里,有可能會看不清全貌,所以,除非您意見十分堅定,否則多半的奏折都是要過后批復的。像今日這事,就很值得皇上多想一想,然后再做定奪。”
“嗯。”趙涌彥一回身坐在了條案后,他拿起桌上的糖來看。
李肅又道:“臣觀圣上的樣子,好像覺得今日之事可以放過了,是嗎?”
趙涌彥:“那不然呢,你有什么想法?”
李肅:“宋衛為什么會突然為親衛隊說話,圣上有想過嗎?”
lt br /gt趙涌彥想到那日,聽得展說,宋衛與蕭太醫小聲地說著什么,并最后一齊離開這事,他臉色肅穆起來:“李卿看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