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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肅低下頭,他甚至樂了一下:“你對我說過無數的狠話,但我知你是個本性善良之人,你還從來沒有這樣惡毒地詛咒過我。因為是張安眠吧,只要涉及到她,你就會變得不像你自己。”
李肅往旁邊走了兩步:“骨肉至親?血脈相連?我也同意。所以,這滋味不好受吧,被至親至愛背叛的滋味。”
李肅點到了王承柔的痛處,王承柔閉了閉眼,輕輕吐出一句:“李肅,你怎么不去死。”
李肅本以為,她會鬧會哭嚷,也許也會在懷里拍打他,但都該是因為對張安眠失望而為,他沒想到的是,他唯一一次真心地站在王承柔的立場上無私地為她考慮,換來的竟是她更深的怨怪與恨意。
他心情復雜,心里難受,這還是第一次覺得在元尊殿里呆不下去,李肅看了王承柔一眼,什么都沒說拂袖離去。
從這天開始,元尊殿就安靜了下來,一起安靜下來的還有圣康殿與華昭宮。
從那日張安眠回到自己的宮殿后,她的母親沒有來看過她,也沒有召她過去。
張安眠覺得這不正常,如果按當時母后安慰她時的樣子,她是一定會來看自己的,可母后最后的那番話,又讓張安眠連主動去到元尊殿請安的勇氣都沒有。
而李肅這邊,他也好久沒去元尊殿了,以前無論王承柔如何拒絕他,冷待他,罵他,他好像都不在意,也不會感到羞恥,而現在他好像忽然看重起了自尊,連日常生活中,都在刻意規避著別人提及皇后。
元尊殿內,清香正在給娘娘按壓頭部,王承柔近來多了個頭疼的毛病。
清香知道病根是什么,她一邊按著一邊勸著:“要說我差不多也是公主這個年紀到的您身邊,真是什么都不懂,混賬的很。”
王承柔把她的手撥棱開,清香無奈道:“畢竟是孩子,總得給個改正的機會,咱們大人不就是這樣養育孩子的嗎。”
王承柔看著清香認真的問:“怎么了這是?一切不都是好好的嗎。”
清香一楞,隨即擔心又進一步:“娘娘,您別嚇我,您有什么話就說出來,別憋心里。”
王承柔扶著額,慢悠悠地道:“清香啊,你覺不覺得老天爺有時是很公平的。我小時候不覺什么,后來大一些才知道,像保帝侯府這種情況是很少見,很難得的。”
清香重新幫王承柔按起額頭兩側,聽她接著說:“不說出生在貴胄之家,爹娘恩愛,府上連個侍妾都沒有就很難得了。爹娘也沒有因為我是個女兒就怠慢,少了疼愛,現在憶起來,兄長反而是那個受委屈吃虧的。”
清香感嘆道:“是啊,說句越矩的,咱們府上哪個奴仆不在私下里議論過,都說夫人與小姐上輩子一定是積了大德,才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王承柔輕提了下嘴角:“所以說啊,我可能是把好運道全都用在了出生上,至于夫妻緣子女緣,可能就不該再有所期待了吧。”
“娘娘,不要這樣想,您才多大啊,后面的路還長著呢。”
“有多長?要怎么熬。”王承柔輕喃。
她知道清香是在勸自己,但她目前不想面對,只想逃避。她不是不知道這事不能全怪眠眠,這孩子是被李肅害的。
書上言,子不教父之過,眠眠的父親不在她身邊,那教育她的職責就落在她這個母親的身上了,可惜她沒有本事,只保證女兒的安危她就費盡了全部的心力,剩下的,在李肅的刻意為之下,她實在是無能為力。
可明白這些道理,也架不住她會傷心會難過會……害怕。她會想,也許她的女兒并不像她想象的那樣,眠眠的性情人品到底為何,王承柔也看不清說不明了。
讓她過不去的一個坎還有,她竟然對著自己年幼的親生女兒耍了心眼,她先是用溫柔讓對方放松了警惕,然后再一點點地套她的話。
這讓王承柔覺得悲哀,因為她在成長的道路上,從來沒有與她的父母這樣過。她一向標榜的真誠至愛的親情,被她自己親手毀了。
比起眠眠,她才是更不該被原諒的。
第123章
皇上看著那道菜已經很長時間了, 唐九用眼神暗示布菜的侍女,不要再夾給皇上了。小侍女哪明白圣上的心,圣上多看幾眼不是因為自己喜歡吃, 而是因為這是皇后娘娘喜歡吃的東西。
唉,圣上近日很反常,以前與娘娘鬧別扭時,都能看得出來他時常在暗自生氣, 雖不至于拿他們這些奴婢撒氣, 但對犯了錯的奴婢不太容忍,容易起急確是有的。
但這一次,自打那日皇上從娘娘那里回來, 整個人就開始沮喪,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還總愛走神。就像現在,他看著那盤菜已經出神了很久。
李肅早就知道自己沒救了,否則他這一世也不會費那么大心力來得到王承柔, 把她困在身邊。如今哪怕知道她不在意,他還是想賭氣一把不理她,但還沒等人家有什么反應,他自己就快要崩不住了。
就像現在這樣, 看到一盤菜想到的首先是給她送過去, 還有寫字時,會想起她的字體。她雖然已在盡力避免, 但還是能看到自己對她走筆的影響,還有還有, 讀書時, 下棋時……
就連偶爾抬頭看眼窗外的植物, 也會聯想起元尊殿里的,雖控制著雙腳不去見她,但控制不住想她。無時無刻不在想,一天比一天想,真是無藥可救。
李肅覺得自己快要到極限了,終于在某一天,在又一次相思泛濫之際,他想到,無論自己在暗處如何百轉牽腸,對方根本不知道,甚至一絲都不在意,他又何必還要繼續著這場他一個人的獨角戲。
于是,李肅在時隔九天后,終于崩不住,再次踏入元尊殿。
王承柔見他來了后,臉上露出明晃晃的嘲諷,李肅是有些臊的,但他這幾日受的是什么罪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有時也不明白,為什么上一世他沒有現在這樣注重情感,可能是因為一直是王承柔在主動吧,他心里篤定她跑不了,只要他轉身就能看到她。
上一世被她閃了一下,從此跌入深淵,這一世再來,他長了教訓才變成現在這樣。所以,被嘲諷了又如何,他可以學著臉皮厚一點,這里又沒有別
人。
王承柔臉上的嘲諷也沒掛多久就變成了苦笑,她就知道這幾日的清靜不會長久,這不,李肅還是來了。
到底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讓他被刺激到再也不想見到她?王承柔沒有答案。但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會與李肅虛與委蛇,經歷了親生女兒的背叛后,王承柔內心又塌了一塊,上一次這樣還是因為張憲空。
那一次她病倒了,差點要了她的命,而這一次,她表面只是頭疼,人并沒有倒下。可,連清香都看得出來,皇后娘娘與以前不太一樣了。變成什么樣了呢?就像現在,清香憂心重重地看著娘娘從清冷灰心的狀態一下子變得凌厲刻薄起來。
“你怎么過來了,上次沒捱夠打,捱夠罵?”語氣上揚,尾音拉長,聽到李肅耳中很是陰陽怪氣。
但他把這些都忽略掉,只注意到了一點,她在不罵他的情況下,不再對他使用尊稱敬語,李肅心底隱秘地快樂了一小下。他知道這可能就是王承柔順嘴一說,但他還是不由得把這往親密無間上想。
李肅:“都出去。”
王承柔一改往日沉默,針鋒相對道:“做什么?怕我當著她們的面下皇上的面子?那還是都出去吧,省得被遷怒。”
李肅嘖了一聲,她以前嘴也不饒人,但跟現在這樣又有很大區別,現在她的不饒人體現出一股戾氣,這種東西在王承柔身上從來沒出現過,哪怕是上一世,李肅也能肯定,哪怕她與皇后斗得正酣之時,在最后丟棄生命之時,她都沒有這么大的戾氣。
待人出去后,李肅坐了下來,他欲拉起王承柔的手,被她“啪”地一下打開:“你有話就說,不要做這些讓人不適的舉動。”
李肅忍了忍,腆著臉道:“還生氣呢,你這樣對我不公平,你好好想想,這件事里我是最無辜的。我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我知道了你的企圖后,一直都在配合,你認為把公主送走對她更好,你更能安心,那我就如你的愿。可那日你也聽到了,是她自己偷聽到你們談話,也是她深思熟慮后自己來找我的,我還勸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