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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有了這個想法后,王承柔不問了,反正這婢子看上去干凈通透,言談清爽,沒有什么不妥之處。都是宮里嚴挑細選的,以前也算是在阮雯手里干過活,應該不會有什么問題。
王承柔把注意力又放回到張安眠身上,問了她起居,問了她功課,連書畫琴棋都一一過問了一遍,這倒不是在假裝,是她真的關心。
張安眠回答的很得體,在王承柔看來,她的女兒真的很優秀,漂亮多才,大氣沉穩。可遺憾還是有的,她有時希望她能更活潑一點,像她十二歲時,還是瘋玩瘋跑,在父母面前任性撒嬌的時候。
那段時光是王承柔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了,所以她也想讓自己的女兒擁有,在她生下眠眠后,王承柔就想過要讓女兒過上那樣的日子,可惜她沒做到,她食言了。
這么想著,王承柔心里柔軟下來,她站起來,來到眠眠身前,張開手臂,用小時候哄她的語氣道:“來讓娘親抱抱。”
張安眠沒有躲,她很乖順,但她不熱情,在自己母親的懷抱里她像一個木偶。王承柔其實也是個內心細膩的人,她怎么可能感覺不到,她柔軟的心像泡在醋里,浮浮沉沉地被腌制著,還得不到落處。
王承柔放開張安眠,知道她不自在,所有每次孩子來她都不留飯,這一次也是如此,張安眠到點兒就離開了元尊殿。
她一走王承柔的頭就更疼了,再也不用忍,一下子臥倒在了榻上。清香清心這一套活都干得熟了,關窗點上安神香,弄條溫巾帕先敷上一會兒,然后再用圓滑的巴掌大的玉石沿脈絡碾過,最后才是清香親自上手,推拿王承柔的整個額頭。
這樣一套活下來,折騰一個時辰,王承柔才能有所緩解。
清香心里暗嘆,心病,純粹是心病,有時她甚至希望公主不要再來元尊殿了,可她知道那樣只能好得了一時,待娘娘發現公主不上門了,恐會犯得更厲害。
張安眠走出元尊殿后,她停下腳步,對身后的子采道:“你瞧,她們都等不得我走遠了,就又開始了。”
子采不明所以,詢問道:“殿下在說什么?”
張安眠收回視線:“沒什么,這地方你是第一次來吧。”
子采應:“是。”
張安眠:“把路記好了,以后所有需要到元尊殿跑腿的事都由你來辦。”
跑腿的活,尤其是往來元尊殿與華昭宮的,那肯定是少不了賞賜的,此處子采應該謝恩了:“是,奴婢一定不會丟公主的臉,不給公主惹事,好好辦差的。”
這話正是張安眠想要聽的,她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你剛才回母后話時,表現得不錯,我母后這人……總之,你與她相處,能說實話的一定要說實話,但也不能太實在,一股腦地什么都往外倒。”
覺得自己這樣說下去會越來越說不清,越來越復雜,她總結道:“還是昨日囑咐你的那些話,謹言慎行多思少言,總是沒有錯的。”
張安眠似完成了任務一樣,比起來時,回去的路走得悠閑了許多。她邊走邊想,邊想邊捋著頭緒,她救子采當然是有目的的,從去年開始,她就有意識地在宮中培養自己人,可選來選去,都上不了臺面不堪重用。
直到她發現了子采,她覺得這是個合適的人選,是個可用之人,正好她的處境是可以提撥的。她觀察了她好久,直到發現她犯了事,于是在最合適的時機出手救下了她。
張安眠相信,只要她對子采表現出善意,給她一輩子都得不到的好處,當然也要恩威并施,這樣的話她也能像母后那樣,得到像清香清心那樣的忠誠心腹。
第127章
張安眠知道, 皇上上個月很反常地到了母后那里,但無論她怎么打探,都探不來那日到底出了什么事。
現在的張安眠早就不再天真幼稚, 兩年的時間里, 她把所有與李肅相處的點滴細細回顧,每每都會驚出一身冷汗。
她的親生父親是南禹的皇帝,是大承的叛臣逆賊,加之李肅對她母后的深情, 換作是她,只會恨不得親手宰了同母后有染之人, 反推自己這個李肅眼中的孽種, 能把她留到現在,恐都是在忌憚她的母親。
她以前真是太傻了, 可這又能怪誰, 怪她自己嗎?她那時才多大, 她怎么能理解得了那么復雜的男女之間的愛恨情仇。她只知道李肅有意地充當了父親的角色, 那樣高大威儀,慈愛偏心的長輩,她怎么可能不掏心掏肺,把她當成親父的替代。
張安眠搖了下頭, 不再去想那些不堪住事, 她要朝前看,她要韜光養晦, 她要趁李肅不注意她的時候, 時刻注意他, 掌握最新的消息, 她要好好想一想, 怎么在這宮中能一直笑著活下去。
她知道她的母親不會讓她死,但事有萬一,現在的張安眠一點安全感都沒有,她誰都不信,她只信自己。所以,有的事情還得她自己來,這樣踏實,她不想再重蹈陷在海市蜃樓的覆轍中,再也不想。
她要痛且清醒的活著,哪怕提心吊膽誠惶誠恐。
這一次得來皇上深夜赴元尊殿的消息,她可是廢了很大的勁,但至少她不再是躲在華昭宮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傀儡公主。這還不夠,她會繼續努力,培養自己的親信,至少把華昭宮變成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而不是又聾又瞎的廢物場。
信心與心計在少女心中慢慢滋長,一天天壯大。
一年的時光悄悄地就這么過去了,這一年里,要說也沒發生什么大事,但沒有這些明處暗處發生過的小事也成就不了日后的大事。
放到前朝就是李肅與官員相處的模式、朝堂的氛圍發生了巨大的改變,一年過去了,有些人甚至有些習慣了這樣的帝王,但還有些人卻一直在忍耐。
至于后宮,王承柔一如既往地每月出一次宮,她以為與李肅撕開臉不歡而散后,李肅可能不會再讓她出宮,畢竟他是個自己不痛快,也不想別人痛快的人。可這次他沒有,他沒有管她,王承柔本著能撈一次是一次的原則,每次出宮前都會做好充足的準備,例如去哪里要做什么。
再如華昭宮,表面上看與平常無異,但內里從主子到奴婢,個個都有不同的心思,平靜生活下掩蓋的是洶涌暗潮。
這日,嚴濤受召,在進入圣康殿時,與對面出殿的女子打了一個照面,他留意多看了兩眼,不為別的,是這女子一看就是個腳底有功夫的。
嚴濤在圣上打天下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里都在駐守邊關,但他也知道,圣上在蟄伏時建立了自己的私人力量,手下除卻正規軍外,還養著另外一個神秘組織。
可見剛才出去的那個女子應該就是那種組織里的,雖那女子穿著宮女的服飾,可又有哪個宮女會武功,既然他看得出來,圣上自然也能。一個身懷武功的普通宮女,圣上怎么可能讓她隨便在后宮游走。
想到這就想到清香的那套絞手,她倒是沒有武功功底,不過是純技巧的小花樣,否則當年也不會讓她在頭一次耍時得逞跑掉。
嚴濤不自覺地暗嘆一口氣,他看了看恢弘的殿門,想著一會見到圣上,是否舊事重提一下。就這樣嚴濤頗有些心事地邁進了圣康殿。
“你來了,過來坐。”李肅道
嚴濤趕忙行了個禮,然后依言坐到了圣上的對面。兩人之間擺了個桌幾,上面有棋盤,有一酒壺兩個杯子。今日是皇上召他來的,看這樣子,圣上是想長聊。
嚴濤想到今日早朝時的情形,他好像知道圣上要與他聊什么。
嚴濤坐下后,李肅拿起酒壺給他倒了一杯,嚴濤倒也受得,公開場合他一定是最尊君重禮的,但私下里,圣上擺出這種作派,就是想要以以前老友時的狀態來相處。
當然,昔日的小公爺如今是九五之尊,嚴濤不能完全按照那時的模式來,他恭敬地扶住酒杯,拿起酒杯與皇上的相碰時,注意著自己杯子的高度,一定是不能高過圣上的。
一杯飲盡,李肅沒有說話,嚴濤見狀先開口道“圣上可是為早朝的事在煩惱?”
李肅看看他,未置可否,只是隨意地往旁邊的靠枕上一倚,道“哦?那晳白說來聽聽,你認為朕的煩惱是什么?”
嚴濤想了想說“眼下確實是該做決斷的時候了,南邊最近兩年里,頻頻動作。三年前圣上識破他們想要劫走公主的陰謀,殺了一些探子后,倒是清凈了不少日子。只是這二年來,恐怕現在蟄伏在大江之北的南部逆賊比那時還要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