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聞言,孫秋娘目光凝然,慎重地頷首:“阿姊盡管放心!我必會好生經營,讓阿姊能養更多的女兵部曲,日后戰無不勝!”一瞬間,她仿佛認識到了自己的重要性,不僅恢復了精神,而且有些躊躇滿志起來:“阿姊若是將帥,那我便是阿姊的軍需官!大軍未動,糧草先行,阿姊交給我罷!”
“好!”李遐玉流露出贊賞之色,再度給她添了一把火,“我早便發覺,你不適合跟著我四處行軍征戰,更擅長將這些庶務之事都打理起來。而且,你亦不缺行軍的經驗與眼光,估算計量必定會十分準確,更懂得精打細算。秋娘,咱們姊妹二人同心協力罷!”
“是!”孫秋娘的雙眸亮閃閃的,立刻抱著阿姊的手臂,只恨不得再也不放手。
李遐齡在旁邊看著二人,心里頗有些酸溜溜的。但他已經定下了從文的志向,此刻也不可能一時受刺激便纏過去爭寵,說什么也想協助阿姊。仔細想想,貢舉出仕,再出外治理一方的功績,也并不比保家衛國差。至于留在長安當校書郎、正字,再慢慢往上熬,一點也不符合他的個性,他亦從未想過。好男兒就應該學崔子竟,即使身為名滿天下的狀頭,亦不會留在長安虛度年華,反倒是在外腳踏實地做好父母官。
就在孫秋娘想提出與阿姊秉燭夜談之時,忽聽外院傳來些動靜,立即便有仆婢來報:“謝郎君與孫郎君歸家了。”眼下正因阿姊而吃味不已的李遐齡聽了,自是高興極了:“都快要宵禁了,兄長們居然趕在里坊關閉前家來了,想是也念著咱們呢!”說罷,他轉身便往外走,又喚李遐玉、孫秋娘同去。
李遐玉從善如流:“有些日子不見,咱們也該去迎上一迎。”垂眸見孫秋娘正望著她,目光中透著一二好奇與探尋,她心中不禁失笑。從何時起,竟然連秋娘都發覺了謝琰的異樣?也不知這孩子在想些什么,竟決定瞞著她,假作完全不知曉。連秋娘都如此反應,若是玉郎得知,豈不是更別扭?
她內心微動,面上依舊笑意不改:“秋娘,還有件要事須得交給你辦。大兄有時候難免固執了些,恐怕聽得祖母說分割產業的時候,定是堅決不肯接受。他雖是一片好意,但那般態度想來也會讓祖母覺得傷心。你便替我們好生勸他一勸,讓他別將自己當成外人,反倒是壞了家人的情分。”
又接到重任的孫秋娘也顧不上探究阿姊的心思了,連連點頭:“阿姊放心,我定會好好勸阿兄。”
“就與大兄說,他往后便是我和玉郎的依仗。若是定要分出什么彼此,我們姊弟二人日后遇上什么事,又如何忍心煩擾他?”李遐玉對孫夏的性情亦是十分了解,他一向吃軟不吃硬,溫言細說應當會勸得他改變主意。
說話間,三人便來到外院,正好見謝琰與孫夏并肩行來。孫秋娘因身負重任,不動聲色地引著孫夏先走了。李遐齡滔滔不絕地與謝琰說著發生在莊園里的事,又將他與李丹莘二人試圖探軍營未果之事說了,依然意猶未盡。
謝琰一面側耳細聽,一面不動聲色地借著燈籠的微光打量著李遐玉。李遐玉卻似渾然不覺,神態舉止一如往常。縱是向來淡定從容的謝三郎,此時亦不由得微微有些忐忑。阿玉派人去軍府詢問,到底是不是突然發覺了他的情意?他只是隱晦地試探一二,讓她漸漸習慣這些帶著曖昧情愫的好意而已,其實并非示愛。若是他想要示愛,自會尋更好的機會,徑直問個清楚。
莫非,這一回到底還是弄巧成拙了?他倒是寧愿她根本不解其中深意,從未多思多想。那也總比只當他是兄長,正在打算如何婉轉拒絕好多了。
直到宵禁的更鼓敲響了好幾遍,一直在旁邊靜聽的李遐玉方笑道:“阿兄風塵仆仆地趕回來,應當已經很疲憊了。玉郎,放阿兄回去洗浴歇息罷。若是還有許多話想說,明日且有一整天呢。”
李遐齡眨了眨眼,羞赧道:“阿姊說得是,我一時忘形了。不過,我與十二郎約好了明日去河邊看競渡,阿兄阿姊同去么?”他滿臉期盼地望著兄姊,又忍不住加上一句:“咱們已經很有些日子不曾一同過節了。”
上巳、寒食、清明之時,李遐玉與謝琰都正在大漠之中,與薛延陀人周旋對戰。而元日、上元那會兒,謝琰又身處長安。他們三人,確實已經足足有半年不曾好生在一處過節了。謝琰微微一笑:“咱們便奉著祖父祖母一同去罷,早些讓仆從部曲去尋個好位置搭建觀景樓。”
“我這便去吩咐他們!”李遐齡遂笑瞇瞇地走了。
他轉身離開之后,通往謝琰院落的小徑上,如今便只剩下二人并幾個婢女侍從。涼爽的晚風吹拂而來,附近的樹木花草枝葉微動,發出沙沙的聲音。李遐玉輕聲道:“夜色已深,阿兄早些休息罷。一路急匆匆地打馬往回趕,恐怕早便是腹中空空了,我已命廚下備了羹湯點心,記得略用一些。”
說完這些關懷之語,她轉身欲走,沒有給謝琰任何揣度的時間。謝琰心中有些焦急,又似乎有種奇妙的感覺,情不自禁地跟著她走了兩步,便猛然喚住了她:“阿玉,有些日子不曾飲你煎的茶了,也不知味道是否有了變化。心里一直掛念著,反倒可能睡不安穩,不若你且替我煎一回茶罷?”他的院子就在前方不遠處,正燈火通明,亦是安靜無比。
“元娘……”掌著燈籠的念娘有些遲疑,張口欲勸。
燈火晃動之間,兩人的影子交錯在一處,便再也不曾分開。李遐玉垂眸望著,笑道:“莫非阿兄得了什么上好的茶具,想讓我瞧一瞧?”
“正是馮四師傅前些時日從長安帶回的茶具。因路上不慎摔碎了些,只余下幾個殘盞,卻也頗有些意思。”謝琰接過話,“原本打算送給你作出師之禮,如今倒是拿不出手了。你若是喜歡,我讓他再捎帶一套便是。”
“那我便先謝過阿兄了。不過,論起茶藝,我離出師還早著呢。這套茶具,也不知什么時候才能拿得。”
“呵,你既然拜我為師,自然由我決定你何時出師。放心罷,必不會讓你等得太久。”
“阿兄莫非要徇私?”
謝琰轉身引路,回道:“偶爾徇一兩次私,又有何妨?”
昏暗之中無人發現,李遐玉的雙耳早已涌上一片霞色。而她望著謝琰的目光中,亦是充滿了笑意與脈脈情思。
☆、第九十三章 兩廂情動
郎君們所居的院落,素來便顯得更軒闊敞亮幾分。因院子中間沒有多少花草樹木,又并未建起供女眷居住的小樓之故,一眼就能望盡。此外,李家服侍的仆婢一向稀少,謝琰又并無讓小廝婢女隨身伺候的習慣,院內尤其十分清靜。
謝琰將李遐玉帶到辟作書房的東廂房內,熟稔地從角落中取出諸多茶具。思娘與小丫頭們將廚下送來的羹湯點心端過來,念娘則借著點燃書案邊的枝形燭臺,仔細端詳自家娘子的神色。不過,李遐玉卻并未停留在原地任她打量,而是來到書架附近,抽出那些整整齊齊的卷軸隨意看了看,很是自在。
這當然并非李遐玉首次來到謝琰的書房,她甚至連正房都早已踏入過無數遍。然而,這一回卻仿佛有些微妙的不同,令她無法安然端坐在茵褥上,只得借著翻開卷軸,稍微掩飾自己略有些異樣的神態。書軸中到底有些什么內容,她其實并不在意,反倒是不自禁地微微抬起眼,目光穿過累累的書軸,落在正翻弄茶具的謝琰身上。
因騎馬匆匆而歸的緣故,謝琰的衣角靴子皆有些臟污,發髻上的幞頭也不像往常那般端整。然而,情人眼里出西施,在李遐玉看來,他依舊是翩翩然的俊美君子,無一處不妥帖。往日里她經常會忽略的俊美容貌、優雅舉止,如今便猶如磁石一般,越發吸引著她的注意力。
謝琰似有所覺,抱起裝著茶具的木箱回首一看。李遐玉冷不防地與他對視,不慌不忙地挪開目光,心卻怦怦地跳得厲害:“阿兄莫著急,吃食已經送過來了,趁熱用了罷。至于茶具,我替你找就是。”
“已經找著了。”角落中光線昏暗,謝琰并未瞧清楚她的神態變幻,心里不知為何卻安定了不少,含笑道,“時候確實不早了,你可覺得餓了?不妨陪我進些羹湯罷?”幾步之間,他便來到書案旁,將茶具一一放置妥當。
二人皆跽坐下來之后,他們才借著明亮的燭火,光明正大地端詳著對方此時的神態。僅僅只是目光相對,他們便從彼此的眼中察覺了那些曾經忽略的情意與珍重。那是無論如何掩飾,也無法完全褪去的愛慕之情,仿佛在雙眸之中點燃了火光一般,躍動不已,熱烈之極。
或許是太熟悉了,亦或許是太晚發覺自己的感情,他們之間并沒有尋常男女那般的羞澀緊張,唯有驚喜雀躍與釋然寧靜。雖然情潮涌動驅使他們意欲更加親近,但在眾目睽睽之下,兩人的舉止卻一如往常,并未刻意地坐得更近一些。不過,只需不經意之間的對視,他們的目光便已經足夠纏綿了。
謝琰優雅而又迅速地將吃食一掃而光,李遐玉一面碾碎茶餅,一面吩咐仆從給他準備些水洗漱清潔。趁著紅泥小火爐上銅茶釜中的水尚未滾滾涌開,謝琰迅速地回到耳房浴室洗浴,更換了寬袍大袖之后,披著濕淋淋的長發就過來了。
他穿著的交襟素袍洇濕了大片,卻毫不在意。李遐玉輕嗔道:“不擦干頭發,難道就這么濕淋淋的睡下?”而后,便命婢女給他一寸一寸地擦干長發。謝琰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她的關懷,笑看著她將細碎的茶粉皆放入銅茶釜的滾水之中。
在莊園中時,李遐玉偶爾也會與李丹薇、孫秋娘分茶煮茶,故而茶藝又有了些提高。謝琰嘗了她新煮的茶后,又接過她分出的一杯白云皚皚的茶,再度細細品嘗:“離出師又近了一步。這幾個茶盞,你覺得如何?”
李遐玉端詳著手中的青瓷杯,釉色如碧玉,細膩溫潤有光澤,確實十分漂亮:“便只剩下幾個茶盞,亦是極好的。”
謝琰見她果真愛不釋手,笑道:“我只留一個茶盞,剩下的你都拿去用罷。”而后,他瞧了一眼早已難掩疑惑的思娘與念娘:“原本有許多話想與你分說明白,但今夜實在是太晚了,明日再說罷。”
“也好。”李遐玉道,“眼下我也不知該與你說些什么……”先前冷靜之時,她考慮過許多事,然而見到他之后,那些擔憂疑惑又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出口。或許,人在情濃時便會不由自主地暫時失去理智罷。明知前路或許漫漫,卻并不愿離開花前月下,徹底回到現實當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