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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你死的時候的樣子么？以及父親對你的囑托么？……森長定。”

蘭丸站在原定一動不動，腦海中的碎片如同拼圖一般散落一地，每一塊都涂滿了顏色，卻如何都拼湊不成一副完整的畫面。

“我還活著，并沒有死。”

“啊！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情了！”入云口氣還帶著笑意，“長定，你明明有刀，為何要吹那破笛子？人的靈魂是污穢的，所以永遠都不會被凈化！”

入云臉上滲人的微笑卻愈加激烈，她繼續說著：“你知道‘他’的價值吧！所以才跟著我們吧！”

入云說到這里，突然從衣服中掏出兩把扇子，兩團火焰隨著扇子舞動起來向蘭丸襲來，如同兩條被激怒的火龍。

蘭丸閃避不及，衣袖被燒斷，臉頰也被灼傷。

“不……我只是想往前走，耽于過去并沒有任何幫助。”蘭丸淡淡地回答，臉上的表情變得比剛才更平靜。掏出懷里的笛子，再次吹了起來，婉轉的笛聲如同數條絲帶飄蕩開來，將入云和奇人層層圍繞。

入云左右舞動扇子，形成一條無限環狀，火龍像被指揮著向后伸縮著脖子，但顯然是在蓄力待發，它們緊閉的上下顎來回摩擦，火紅的利爪張開又握緊。

入云的扇子突然向蘭丸飛來，兩條火龍也瞬間飛舞起來，如同利箭飛馳而來。

蘭丸紋絲不動繼續吹奏笛子，任憑身體被火焰緊緊包圍，只剩下一個瘦小的黑色影子。隨著火焰的交疊，黑影也完全被吞噬。

“真是可惜……”入云放下扇子，火龍隨即收回扇中，地上只剩下一團焦炭。她邁開步子，打算離開。

腳邊突然被什么絆住，她低下頭，原來是蘭丸的笛子。雖然受到烈火灼燒但笛子卻絲毫無損。沒有人的吹奏，笛子卻響了起來。

與之前不同的音色，笛子發出時而哀婉時而凄厲的聲音。入云立刻將它踢到一邊，但聲音卻絲毫沒有停止。

“你似乎忘了什么。”一個黑影突然擋在入云前面。笛聲如同一根根繩索將她捆綁起來不能動彈。隨著一個清脆的高音，入云的身體與繩索一同消失在空氣中。

“我知道，這只是幻覺而已。”

蘭丸話剛落音，他面前的場景變成了一堵冰冷的墻壁。他往右折返了幾次，終于在一面墻壁旁看到了入云和奇人。

“蘭丸，剛在一轉身你就不見了！”奇人緊張地看著蘭丸。

“啊！蘭丸忘記提醒你了，這里的環境會讓人困在自己的心魔里。”入云眨了一下眼解釋道：“嗯，小心不要再迷路了！”

所以剛才奇怪的感覺是因為這個嗎？奇人摸著胸口思索著：因為我已經沒有心了，所以并不會中心魔……

入云繼續往前走，一縷昏黃的燈光引導他們來到一座巨大的石門前。

一個蒙著頭，穿著深藍色布衣的人，提燈在前：“你們到這里干什么？”

入云冷笑：“嵐婆婆的架子越來越大了呢。”她剛要不理會，徑直走進去。

提燈人大喝：“你們站住，不許進去。”

入云斜眼看看身后一幫人：“聽著，我也受夠了老是被這個老巫婆刁難，今天絕對要好好的教訓她的看門狗。”

誰知道，她正準備動手。里面卻傳來了一聲鐘聲，聲音猶如實質，震得人耳朵發疼。入云捂著耳朵剛要發作，奇人連忙攔了下來，“入云殿下，你聽。”

“讓他們……進來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混在鐘聲之中，虛無縹緲間又無比清晰。

侍者發出嘿嘿嘿尖銳的冷笑，隱沒了身形：“自己進去吧！”

奇人背脊發冷，這塊地方真是太詭異……這么想著，已經被入云拖進門去。

入云在簾子外，態度突然轉了一百八十度，慢悠悠地行了個禮，道：“神通廣大的嵐婆婆，這次造訪，我有很多事想求教。”

奇人挑了下眉，飛速和蘭丸對視了一下，奇人小聲道：“剛才入云殿下不是說要好好教訓嗎？”

蘭丸回答：“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銅鈴聲響，巫女般盛裝打扮的白發老婦在簾子后面若隱若現。她聲音低啞，十分細弱：“請走近一些……”

入云靠近簾子，嵐婆婆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只有她手上不停撥弄得木珠發出悶悶的撞擊聲。

“想知道什么，就留下同等價值的東西。”

嵐婆婆瘦如竹竿的手指了指放在她面前一只精致的燒瓷盆子。

“唔。”入云皺著眉，不情愿地從木屐的隔層里拿出一顆閃光的透明石頭丟進盤子里。

“能修這根項鏈么？”入云掏出那根本來始終系在脖子上連洗澡都不會取下的勾玉說。

“小姑娘我這里可不是什么首飾鋪子……”嵐婆婆用枯槁的嗓音說。

“哼，你知道普通的工匠修不了它的。因為這是千問老爹…”入云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所以……哎……接不了這活。”她的眼神飄移到項鏈上，嘆了口氣。

“就知道，果然又是白跑一趟。”入云說完就打算離開，被奇人一把拉住。

奇人把入云拉到小角落里，小聲問道：“入云殿下，這位婆婆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也不一定，你看她就不能修我的項鏈。”

“唔……雖然是這樣，不過我還是想試一下，入云殿下能幫我嗎，因為我沒有你那種小石頭。”

“你想問什么，問我不就行了。”入云表示對奇人小瞧了她而非常不滿。

“是關于死城的，還有結界，神獸……”

“我當然知……”

“那邊的小伙子，你是不是想得到一些事情的答案。”嵐婆婆提高聲音打斷了入云的話。雖然隔著簾子看不真切，但是奇人就是覺得她是在看著他。

入云攔住了欲言又止的奇人，猶豫了半晌后，走到嵐婆婆面前，說道：“關于死城，你知道多少？”

奇人站在入云身后，緊張又認真地盯著距離他幾步的簾子里看不清臉的嵐婆婆。趴在他頭頂的黑曜則一直處于昏昏欲睡的狀態，蘭丸則一直平靜地看著一切，但當入云說出“死城”二字時，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總覺得自己應該很熟悉才對。

嵐婆婆沒有說話，只是伸出一只手敲了敲盛著透明石頭的盤子。入云被這個動作一下子激怒了，然后她深呼吸了幾下，壓抑著怒氣好聲說道：“婆婆，剛才的難道還不夠嗎？”

“死城是禁語，沒有大代價，我是不會透露半分的。”

看到入云瞄著自己頭頂，奇人手腳麻利地抓下黑曜塞進了蘭丸懷里，然后攤了攤手。入云一跺腳一咬牙，又從木屐的隔層里拿出三塊透明石頭，只是比之前的小了幾分。

這是全部家當了啊。

入云的心在滴血，剛才若不是想在奇人面前逞強，早就在問完第一個問題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嵐婆婆似乎很滿意，開口說道，聲音干澀得仿佛年久失修的爐子，聽著非常難受，“死城很久之前并不是這個名字，緣由自然是不能告訴你們的，除非你們能拿出更大的代價。”

入云默默地握緊了拳頭。

“死城之外有結界，四土世界的四大地界上都有神獸來維持這個結界。據我所知，姑獲鳥似乎就死在你的手上。”

奇人一驚，他能感覺到簾子后有一道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唉，世界即將崩塌，神獸的存在也可有可無，一切的根源都在死城之中。”

神獸亡，魔王隕，四土才得以生！

神秘人的聲音再度響起，與嵐婆婆的囈語混雜在一起，剛來到這個世界的迷茫漸漸清晰，奇人似乎看到了前進的方向。

只是，他真的理解正確了嗎？

“嘁。”入云對于嵐婆婆神神叨叨的話很不屑，但也只是敢默默地發表一下鄙視。

“婆婆說的倒是和我知道的差不多，只是這個神獸還有崩塌的世界似乎值得關注一下。好了，是時候該走了……”

“那有什么辦法阻止崩塌嗎？”奇人激動地雙手撐在桌子上，道。入云只好止住了往外走的步伐，道：“這種小事就不要麻煩嵐婆婆了，我……”

嵐婆婆撫摩著身邊的木盒，從里面拿出一條白紙，往眼前的小火龕里一丟，一陣火星中隱約冒出一個‘川’字，縹緲的古文字再度打斷了入云的話。

“去‘幻霧川’吧，那里必定有你要的答案。不過你要小心，那里可不比赤土，那是個被詛咒圍繞的地方。”她輕輕吹熄火星，用手按住盤子里的寶石說：“這幾塊零魂石碎片我就收下了。”

入云的眉毛一挑，表面若無其事，心中卻有個小人握緊了拳頭在怒吼，奇人！還債！必須還債！

“幻霧川，要怎么去？”奇人還想問什么，但是提燈人卻做出了送客的姿勢。

“走吧。”入云推著奇人和蘭丸道，自己卻繞過提燈人湊到簾子外悄悄地問：“婆婆這里可有長著狐貍貍貓耳朵和尾巴的人？”這個問題她一直就想問了，但并不想當著那兩個人問，所以便拖到了現在。

婆婆先是一驚，然后搖搖頭。入云無奈地嘆了口氣，走出了帳子，加快腳步跟上奇人和蘭丸。

“喂！”

等到他們快走到石階，提燈人用粗魯的聲音叫住他們，接著說:“婆婆要我轉達你們，小心‘鬼’！”

入云擺擺手表示知道了，不過似乎并沒有放在心上。

嵐婆婆抬起半垂的頭，悉索地說：“千問……我也只能幫到你這里了。一旦封印解除，余下的事……大概都已經注定好的。”

“婆婆，自從‘獵魂魔女’滅了狐族……”

“別提這事啦，倘若掌管預言的狐族還在，我這‘占兇’的生意早就關門了。青，我們也該離開這里了，結界已壞，赤土將不復存早。”嵐婆婆嘆了口氣，用水澆滅了眼前的火龕。

“是！”提燈人隨即走近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