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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邊扯邊入了殿閣,宋鳴珂屏退左右,神秘兮兮解釋道:“是我皇長兄昨夜給我報了個夢……告訴我,行宮有個藤蘿花瀑布可好看了!未沒想到,花沒來得及看,倒是看了出好戲!”
她發覺凡事向早逝的長兄處甩,大伙兒往往無話可說。
心中祈禱:抱歉啦!大哥!您再原諒小妹一回吧!我這是替咱們一脈守護江山呢!在天之靈請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霍睿言見她嬉皮笑臉,不由得將信將疑。
他直覺她時間地點掐得太準,但她又像靈機一動,心血來潮,而非蓄意。
宋鳴珂見他沉吟未語,呵呵而笑:“你我都是男子漢大丈夫!這種風流韻事,見多了就不害羞啦!”
她邊說邊擺出老成之態,猛力在他背上拍了兩下:“對了,上次既明堂兄贈予的冊子!精彩至極!我看完,就輪到你啊!”
“……”霍睿言不知該給她哪種表情。
宋鳴珂自顧“哈哈哈”笑了一陣,不曉得自己在傻笑什么。
內心有個縮小了的她在捂臉嚎哭——底臉皮多厚才能說這樣的鬼話?千萬別被他知道她是晏晏!否則以后嫁不出去了!
待霍銳承喜沖沖歸來,并讓宮人端來一大桌菜時,霍睿言眉頭一皺:“哥,你整那么多,姑且不談咱們仨吃不完,你看人家北??偙粍儕Z親王爵,咱們這廂搞得跟慶祝似的,合適嗎?”
“難得在陛下這兒用膳,一時忘形,有怪莫怪??!”霍銳承撓了撓頭。
宋鳴珂嘆了一口氣:“無妨,坐下吃吧!那人多行不義,算不到咱們頭上。”
霍睿言料想她那句“多行不義”另有所指,暗暗搖頭,撩袍坐到她身側,習以為常為她布菜。
宋鳴珂見他如常把她最愛吃的優先夾到碗里,而后淺笑遞給她,柔聲說一句“請陛下享用”,莫名由這份小默契,想起下午手牽手的場景。
他那會兒一路牽著她,不說話,直到碰見寧王與霍銳承,方悄悄松開。
當時她滿心找園子,無暇多想;如今細細回味,竟有點甜滋滋。
霍家兄弟道別后,宋鳴珂單獨召來了先帝身邊的老內侍劉盛。
劉盛早在先帝駕崩時猜出她是宋鳴珂,宋鳴珂明白他知道內情,但雙方三年來均未道破。
“劉總管,有件事,朕需要你隱秘調查。”宋鳴珂壓低了聲音。
“陛下盡管吩咐,奴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托?!?
“你去查一下,二十年前的奔龍山行宮赴會之期,為何年何月何日起,至何年何月何日止。切記,保密?!?
對于她突然追究二十年前的陳年往事,劉盛不明所以,應聲允諾。
然而接下來,她補了一句。他只稍加一想,理解了她的動機。
“還有,回宮之后,把先帝當年臨幸嬪妃的記錄,全給朕拿來,務必掩人耳目?!?
“遵旨?!眲⑹⒙勓?,垂目應對,眸底狂瀾迅速平復。
定王……不,是北??ね跛物@揚,時年十九。
龍椅之上的小皇帝指明要二十年前的記錄,針對誰,不言而喻。
是夜,待眾仆侍退下后,宋鳴珂親自研墨,提筆修書一封。
筆鋒蘸墨,毫尖隨心尖而動。
前世的今天,她于落魄中聽了墻角——等秋來風高物燥,便不會惹人懷疑,澶州雪災后,太倉義倉本就不充裕,若桓城……
因此后發生了一大堆事,導致她驚恐、羞愧,過后將聽來之詞拋在腦后,連何人背后議論,也忘了查證。
那一年,謝國公領地,秋天無任何異象,她更無戒備之心。
次年春夏,桓城一帶,洪水大水決堤,沿岸民不聊生。
朝廷派人徹查,才查出早在去年秋,桓城軍糧庫與太倉相繼失火,損毀嚴重。
由于執政者宋顯揚一直伺機打壓謝氏外戚,謝國公為免遭罪,力壓此事,不曾上報。
見持續天旱,謝國公將修筑堤壩的銀錢挪用于填補軍資,導致改修的堤壩沒修,第二年水災,牽連極廣,扯出一系列瞞報、挪用公款等罪名。
宋顯揚接人員傷亡慘重為由,將謝家人削爵、流放,以至于身子虛弱的太后謝氏重病不起。
宋鳴珂不懂事,被中宮饒蔓如挑撥了幾句,跑去頂撞母親,使謝氏怒上加怒,沒幾日,回天乏術。
此番宋鳴珂舊地重游,記起當年聽到的“風高物燥”,才清晰明了一事,桓城的失火,非天意,而是人為!
既然目下為夏天,一切還來得及!
第四十五章 ...
斜陽映照重巒,霞光傾瀉于奔龍山行宮各處,卻未能為宋顯揚慘如死灰的面容增添一絲暖意。
清風徐起,穿過層層疊疊的枝葉,散去夏日的炎熱,也吹得他心微涼微顫。
他承認,愧對生他育他、予他厚望的趙太妃,愧對相知相伴多年的好友樂平郡王,愧對心心念念的饒千金……
但龍椅上的那人,非要借這點可大可小的不雅之事,將他逼至離京數千里的北海?
自古帝王多無情。
千錯萬錯,錯在他于風頭最盛時藐視一切,并暗中起過覬覦之心。
紅霞漸散,宋顯揚黯然轉身,正欲回殿閣準備撤離行宮,忽見梔子花樹叢邊的小道上,幾名麗妝貴女相攜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