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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遲疑現今的狀況,該不該露面,卻聽另外有一女子嬉笑:“窈妹妹,犯不著害羞!雖說大伙兒都聽說,圣上早在前往奔龍山行宮途中相中了你,要納你為妃……“
”別胡說!沒有的事!”舒窈急急分辯,嗓音微露哽咽。
“真沒有?那是誰造的謠?”
舒窈尚未回答,又有一人插言,語氣滿是尖酸:“圣上連饒相千金……啊!不,現在該稱北??ね蹂?!圣上連那樣才貌雙全的名門閨秀,也入不了圣上之目,你別太難過了!”
“對呀對呀!圣上日理萬機,早將你拋諸腦后了!你來秋禊,跟令尊見見世面,說不定,能招來不少風流才子追捧呢!”
幾名聽上去像是京中貴女,你一言我一語,表面說著安撫言辭,字字句句無不譏諷。
隔了假山,霍家兄弟與宋既明面面相覷,均等宋鳴珂發話。
宋鳴珂看不到舒窈的神態表情,但知其柔弱,想來在極力隱忍。
前生有“長公主”撐著,沒人敢欺負她;可今生有誰能保護她?
此際聽那幫人還在冷嘲熱諷,宋鳴珂氣得雙拳緊捏,恨不得沖出去罵人。
如她是長公主,此舉最多被人說幾句“飛揚跋扈”、“驕縱蠻橫”;可她是皇帝,是男子身份,如何不傷害舒窈,又可挽回面子?
上一世已連累了小姐妹!重活后,還沒來得及對她好呢,怎能讓她難過?
“眾位姐姐慢聊,妹妹先去尋家父了?!笔骜很浬ぜ毤?,隱約夾帶顫抖。
“哎呀!難得碰上嘛!你從行宮回來,足不出戶,見一面多難吶!”
“可不?難道……你覺得曾獲圣上片刻青睞,就瞧不起我們這些姐妹了?”
“窈妹妹,說句實在話,蔓如姐姐苦等一年無果,咱們容姿平平、生性愚鈍,少做春秋大夢!”
眾人絮絮叨叨,宋鳴珂忍無可忍,抬步疾行,臨近拐彎處,緩下腳步。
…………
假山另一端,站著五六名打扮華貴的妙齡女郎,團團圍住舒窈,面帶戲謔;數名丫鬟退至邊上候命,一副等看戲的神色。
而舒窈身穿柳芽黃褙子,梳了朝云近香髻,清麗面容透著薄怒。
她攜同丫鬟正欲離開,卻無端遭人拉住衣角,在她們惡毒言辭下,失去抗爭的勇氣。
類似言辭,聽得還算少嗎?除了忍氣吞聲,還能怎樣?
她咬唇未語,一雙明凈眼眸如有淚意洶涌。
“咦?舒家小娘子?好巧!”
一干凈明朗的嗓音混合了驚和喜,隨疏淡桂花味飄來。
眾少女循聲轉頭,卻見一月白暗紋精緞長袍的少年信步而近,在她們半丈之外停步。
此人看上去約莫十四五歲,容顏可稱得上俊美無儔,清淺一笑,讓滿園子明艷秋光皆暗淡了幾分。
那一身高華氣度,更如傳說中的水神,積石如玉,列松如翠。
只需倉促一眼,便牢牢攫取她們的目光,促使芳心狂跳。
好一會兒,眾女驚疑不定,羞澀垂眸,等著舒窈答話。
舒窈深覺這少年眼熟,一時沒認出是何人,小聲問道:“這位郎君是……?”
“小娘子竟把朕給忘了?”少年笑得既明媚又苦惱,回頭對緩步靠近的幾名俊朗男子癟嘴,意含撒嬌,“大表哥、二表哥,朕好傷心。”
“啊!”舒窈一見二人,頓時記起,這美貌少年是當今皇帝!
她如驚雷震頂,愣了半晌,慌忙行禮。
“陛下!我……未料陛下……陛下在此,緊張的……沒認出來,請陛下降罪!”
其余女子聽這少年自稱“朕”,已是惶恐不安,再見風姿颯爽的霍家兄弟與成天招搖過市的安王世子與之同行,后面跟隨一隊便服護衛,均嚇得手足無措,倉促福身,“見過陛下!見過世子和兩位大人?!?
宋鳴珂甜美笑意只沖舒窈一人:“免禮免禮!早知道舒小娘子在,真該喊上長公主,讓你們倆作個伴兒?!?
舒窈至今不曉得小皇帝緣何對自己一見如故,驚羞中含混了茫然,眼底淚光未滅,櫻唇翕張,啞口無言。
宋鳴珂興致勃勃,無視眾女,自顧介紹:“這三位分別是朕的堂兄、大表哥和二表哥,上次去奔龍山道上見過的,朕當時太激動,竟忘了引見!”
舒窈在陷入無助之際,竟遇小皇帝親率哥們前來解救,言語間處處流露對她的尊重和重視,整個人如墜甜軟的云朵中。
她強行鎮定,嬌羞向霍家兄弟與安王世子禮見。
宋鳴珂見她重展笑顏,心里樂開花兒,笑道:“聽說你繡工一流,又擅茶藝。朕不會繡花,但點茶……倒可與你切磋琢磨,不知舒小娘子何時予朕一個機會?”
舒窈勉強從恍然若夢的狀態中斂定心神,落落大方回答:“陛下若不棄,擇日不如撞日?”
“好!”宋鳴珂爽朗笑道,“來人!僻一處清凈地,備惠山泉,取竹瀝水,傳龍團勝雪,請十二先生?!?
其時,京城顯貴和名士不惜千里路遙,以舟車載運無錫惠山泉水至京師,以細沙折洗惠山泉,去其塵污雜味,乃愛茶者珍而重之的佳水。
龍團勝雪以曠古未聞的“銀絲水芽”精制而成,茶品色白如雪,為貢茶極品。
十二先生則是被賜予官名的茶具合稱,包括有”韋鴻臚”之稱的茶焙籠,“木侍制”茶搥,“金法曹”茶碾等等。
宋鳴珂既約了霍睿言出游,有關茶的用具,自然沒落下,早早齊備在馬車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