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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現(xiàn)在，她看到院內(nèi)三個女子聚在一起的畫面，才想起那位夫人還有一句被自己遺忘許多年的話。

夫人看著姜見月失落的神情說：“我不知道，是因為我知道的太少了。也許你以后多讀書便知道了。”

這話她不該忘的。

“迢迢？你回來了？”是曇云發(fā)現(xiàn)了她。

“嗯。我順便去看了母親。”她在裴韞玉面前撒了個小慌，解釋自己為何離開那么久。

她挨著她們坐下，笑意盈盈：“在聊什么呢？”

那三人亦是一笑。

裴韞玉道：“正在說剛進來時瞧見姜姑娘和曇云姑娘習武呢。”

“真是颯爽，令人好生羨慕。”裴韞玉抬抬自己的細弱的手臂，“我的身子太差了，常常多走幾步就覺得累。”

酈桃道：“可見裴姑娘你日常也是生活富足，不干重活的。我倒也從沒像兩個姊姊一樣專門練過，可日常干活，也有一身力氣。”

“正是呢。”裴韞玉不因酈桃這有些冒失的言論而生氣，反而點頭道，“不怕你們笑話，我以前也頗以我這弱柳扶風的身子自傲。”

“當世女子以清瘦為美。”姜見月之前也是個貌美的弱女子。

“‘君子處其實，不處其華’。道理我雖懂，卻還是覺得自己是個女子，漂亮點也是應當?shù)摹Ｒ虼藝栏窨刂骑嬍常桃獗３逐囸I以維持清瘦。”想起不快的過往，她皺起眉頭，“直到我……直到我遇到柳以，見識了一個正常男人與瘦弱女人力量上的差距，方才后悔。”

酈桃握住她的手，她能與她共情。她們都被男子以夫君的名義與權(quán)力強迫過，區(qū)別是她有反抗的能力而無反抗的意識，裴韞玉有反抗的意識卻無反抗的能力。

裴韞玉繼續(xù)道：“現(xiàn)在想來，什么是美？什么是不美？我觀你們身姿，只覺健美有力，何嘗不是一種美？再想世間萬物，莫不以生機為可愛。奇珍異獸，均以彪壯強健的體態(tài)為人觀賞。為何到了女子就偏以瘦弱為美？”

她對酈桃笑了笑：“酈桃姑娘說的極好。生活富足之人才能有閑心養(yǎng)著一副無用的身子。象征財富權(quán)力與地位的清瘦由是成了美的標準。我原是這樣想的，可直到遇見柳以的暴行時我才發(fā)現(xiàn)……”

“那是有權(quán)之人彰顯權(quán)力的方式。我根本無權(quán)無財，為何要擁護主流所謂的美？女子應當美的想法，原來我是成了男子的附庸而不自知。現(xiàn)在我只想擁有一具有力且健康的身體。”

曇云道：“裴姑娘能發(fā)現(xiàn)世俗之美不是女子必需，美不應成為影響女子性命的枷鎖。我想這已經(jīng)很了不起了。”

“我也是前段時間才開始習武，只要有了想法，做什么也不晚。”姜見月以自身的經(jīng)歷鼓勵她。

酈桃接著道：“美不美的哪有那么重要？縱然我現(xiàn)在容貌盡毀，幾位姊姊也不會因此厭棄我。只有男人會在意罷了，可我又不需要男人。”

裴韞玉心想，遇見她們，果真是否極泰來。

于是屋內(nèi)再度開始歡聲笑語。

姜見月心想，這才是她幼年時期望的女性聚會。

她們聊任何東西，唯獨不聊男人。

目光略過面前三個女子，突然想到裴韞玉也是妾室……

但她們不像那些夫人那樣討厭她，她們喜愛并且歡迎她。

為什么？

因為她不像那些夫人口中的妾室一樣可恨嗎？

這讓姜見月不由得假想，若和她成親的男子，有一個針對她的妾室？

她會討厭這個妾室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