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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晴本就是要走的人,心一軟回了頭還百般質(zhì)問她,是不樂意她回來么?殷晴心底泛起了酸泡泡,吸一吸鼻子,他一點也不曉得她昨夜掙扎了多久,一低頭是他可憐兮兮的模樣——可若是留下,眼前便浮現(xiàn)出照月的臉,照月為帶她走拼盡全力又為她受傷。現(xiàn)下更是被人擄走,不知所蹤。
她這樣輕率地留下了,如何對得起照月。況且尚有師尊、兄長擔(dān)憂于她。她如何能與他一般心安理得只貪圖情愛,棄摯友親朋與不顧。
他這人自私自利!冷血無情!不在乎旁人死活!根本就理解不了她心里頭沉重如山的愧疚。
殷晴委屈不已,偏也不開口講,只作勢起身,拎上包袱就要往外去。
竹簾初被掀開。
她往船頭去了一步,便有道風(fēng)打了過來,淋頭蓋臉的,少年堅實的胸膛從后緊緊抱住她,一雙手臂穿過她的腰,抱得極緊,好似松一分力道,她便會作蝴蝶飛了去。
“不要走。”
燕歸埋首在她頸間深深吸氣,看她頸上那一圈紅線掛著亮晶晶的銀葉子,聲音低悶:“對不起。”
曉得她心軟了,先道歉總是沒錯的。
“猗猗。”少年高大挺拔的身體半彎著,用腦袋輕輕蹭了蹭殷晴的腦袋:“昨夜是我錯了,你怎么怪我都可以,我給你打,給你你罵,你隨便怎么出氣,你不要不要我,好不好。”
她還未答。
紛揚的蘆葦在空中飄揚,有一點絮末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她眨了眨眼,覺得一定是眼睛里進東西了,不然為何酸得想落淚。
“你以為我是你……魔星一個,動不動要人命——”肩上忽地一燙,有什么滴了下來了。
“猗猗……你別走。好嗎?”
不要不要我。
未盡的話還在尚在口中徘徊,她愣了會,回頭,正好看見他亮晶晶的眼睛。
殷晴怔怔,脫口而出:“你又哭了?”
少年抹了把臉,目光有點兇狠,瞪了她一下,又匆匆垂下眼,生怕她看出了什么,說話難得的磕巴了:“你少胡說,我怎會哭。”
他落淚的時候,倒與平日里蠻橫無禮的樣子有如云泥之別。
怪會逞強的人,肯像昨夜那樣示弱已是極限。
殷晴帶了些吃食回來,使喚著燕歸將小藥爐拿出來,她添火,煮上姜湯。
燕歸在一旁看她搖扇,視線掃下,抓起她另一只攥成小拳頭的手,慢慢展平,指尖撫過她腕上新添的紅痕,大約是他昨天晚上握得太緊了。
澹澹清風(fēng)拂面而來,掠過她柔順的發(fā),吹來一陣桂馥蘭香。燕歸深深呼吸,回想昨日,還是忍不住問:“你有機會的猗猗,為何不逃?”
江風(fēng)卷起她額邊發(fā)絲,她回頭看他,目光似悄然無聲的雨,靜靜淌過。
殷晴的聲音輕如嘆息。
她說,你說過……苗疆的日出很美。
她說,我也想去看看。
燕歸的呼吸停了一瞬,歡欣之喜猶有駭浪澆頭蓋臉,他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幾乎忘卻了反應(yīng)。只有心跳如雷,活至此,他終于知曉為何天下話本,翻來覆去皆講情愛二字,父母之愛,摯友之愛,情人之愛,前二者不曉,唯后者,一句喜歡,一滴眼淚,一句話便扣住他命門,叫他歡喜如枯骨生肉,頹敗的靈魂活過來不過一瞬而已。
殷晴幼時于溪澗戲水,那里頭有一尾漂亮的金鱗小魚里,那尾魚會在她手邊擺尾搖曳,只是溪流湍急,它從她手中脫離,便順著水流而去了。
后來她又瞞著兄長,獨自去了那處溪澗,從上游至下游,她找啊找,找了好久,卻再也尋不到了。
她很喜歡那尾好看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