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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晴道明醫者身份,連拉她去了一旁,問道:“這癥狀自幾日起始?可還吃了什么藥?”
其母道:“大約四日前,就聽他喊喉嚨痛,我帶他去看了村醫,只道是尋常風寒,開了幾帖藥,我也分辨不清藥里有什么,只知道吃了也無用,前日他說渾身如杖痛,昨日就一個字也說不出了,還咳膿血……”
一雙瘦若枯枝的手抓住殷晴,她滿目哀愁:“姑娘,求您救救他。”
“您放心。”殷晴為其子把脈,其體溫異常,觸手滾燙,結合其母所言,良久道:“此為陽毒熱癥,血分熱盛,故面生紅斑,又因為經脈瘀滯,血流不暢,所以渾身疼痛,古稱之為陰陽毒,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
一聽此話,其母面呈土色,一下軟倒在地,殷晴忙將她扶起,勸慰道:“不用太過憂心。昆侖地處極北,大多咽痛發熱都是陰毒受寒所致,村醫大概是誤會了。想來是你屋頭燒的炭火太足,外感風熱。如今病邪尚未深重,還有回轉之法,我給你開個清熱解毒,活血化瘀的方子,以升麻,鱉甲,花椒入藥,吃上幾日,您回去再給家里通通風,便可大好。”
殷晴領其去了藥鋪抓藥,其母感激涕零,直要叩首謝她,殷晴連忙阻止她,笑道:“您這就折煞我了,醫者仁心,更何況我昆侖門規,行走江湖,當以仁義為先,這些都是我應該為之事。”
這位母親抓住她的手顫抖不止,枯瘦面上,那被生活錘煉得灰蒙的眼一瞬就擦亮了:“姑娘,你…是昆侖弟子?”
殷晴頷首。
“昆侖啊,昆侖好!昆侖好,能教出姑娘這樣好的人,一定很好。”抱著孩子的母親笑著,她時而望望那座被千萬重云籠罩的山,流云彌了天,與滿山的雪融為一體,落在人眼里看去,天仿佛要傾倒,山也吵著倒懸了,叫人分不清哪處是山,哪處是云,眼睛望啊望,正要看側要看,從哪看都近在咫尺,她抬手想觸,又覺遙不可及。
時而偏過腦袋,用手粗糙地理了理散亂的發,她年歲剛過叁十而已,鬢邊卻爬上了霜星。她似乎此時才意識到自己儀容亂了,像要給這個幫助她的陌生姑娘留個好印象似的,笨拙地打整著自己。
最后才望向殷晴,不知怎的,眼睛就通紅了,好大一個人,看殷晴竟有些怯怯的,淚就在她清瘦的臉上垂了兩行,她還是笑著,合不攏嘴,沒再說什么旁的,偏偏一個勁說“好”字,好似翻遍她的腦子,也就只能想得出來這個好字,翻來覆去說殷晴好,說昆侖真是好呀!
昆侖怎不好?天地造化之毓秀。然這世上萬般詞,莫敵一個好字。
殷晴送她回家,看見院落的打鐵鋪子,她忽然意識到了什么。殷晴還未來得及問她,就見那位母親轉身去了里屋,從衣柜中翻了許久,才拿了一個木頭箱子出來,她打開箱子,雙手從里面捧出了一物。
是一個破碎又被黏上的儺面具,它面上爬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殷晴怔然,汀蘭未和她說,這個儺面曾碎了。
母親將儺面與盒子放在殷晴手心,木盒小巧,輕飄飄的重量,她卻覺得沉甸甸,讓人拿不穩。
殷晴去了山腳,一眾人又在山下茶舍吃了茶,才依依不舍回了昆侖山。
翻過正月十五,這個年就算完。
雪停了,昆侖的春天姍姍來遲了。
草長鶯飛叁月天,南方的春來得早,天叫這春天勻了層煙青的綠,春風也是酥的,往樹上一倒,拂在身上,便醉過天光了。
心頭百種,都是喜滋滋的甜。
燕歸把玩著手中笛子,笛尾吊著個長穗子。是一根紅纓子懸著一枚小巧燕形玉鐸,雕工精致,正上刻有“猗猗”二字,反向又書著“不恕”。
燕歸拎起搖一搖,風吹玉振,飛泉玲瓏之聲,很是入耳。他很喜歡看他們的名字挨在一起,猶如天作之合,叫他心生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