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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等多久,她手心捏住一琉璃小瓶,仰頭飲去,不過片刻,面頰爬上皺紋,潑墨青絲又染了雪,再次成了老嫗模樣。
蝶母緩緩開口:“萬花逢春蠱乃是前朝皇妃所求古方,其蠱以少女鮮血作引,謂逆光陰,重返青春美貌。若此蠱逆其道而行,以女子之身,以血肉養育,拋去皮囊外物,可獲無上之力。此蠱我將其名為‘花神淚’,如今尚未大成,效用不過爾爾。”
如此說來,蝶母一向以老嫗容貌示人,倒是少有人知曉她而今是何年歲。
“那你以煉邪蠱之罪被押于——”話問到一半,燕歸唇揚了揚,笑了下,一下就明白了:“看來你也很煩那老東西壓你一頭。”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更何況彼時門主萎靡不振,獨掌權勢的正是大祭司。
“既如此,我殺了那老家伙,不正合你意?”
“你若一并死了,更合我意。”蝶母眉峰微蹙,雖一雙老眼,目光倒是銳利逼人:“我今日能應你,不過受形勢所迫,不代表我甘愿心悅臣服于你,你不得人心,這個位置,又能坐多久?”
“嗯。”燕歸懶懶應著,他閉目幾息,計算著時間,小汀泉旁的蘭草栽好已有數日,該去看看生得如何了,蘭草嬌貴,對水土都挑剔得很,前頭已死了好幾拔。
想至此,他有些煩悶了,少年抬手向一擺,示意其離去,不再看她,只冷聲應著:“這些話,等你的蠱成了,等你們有人能贏過我,再對我說也不遲。”
話不投機半句多,蝶母轉身而去。
“喂。”臨要走遠時,聽得后頭起個懶洋洋的調,叫停她的身影。
“忘了提醒你。”
“那天可不全是幻蠱作祟。”燕歸揭下葉子,望一望底下新栽的成片綠竹,風一竄進來,綠浪就潑天般涌動,霧海似的。這么大一片竹子——綠竹猗猗,形如她所言。想來猗猗住進來,也會喜歡吧?
腳步驟然頓住,蝶母驚愕不已。
紅線忽地就燒了起來,燕歸心又亂了,思索間早飛去天外。再無心與蝶母多言,他要再去瞧瞧,這竹園還有哪處差了些,便從樹上一躍而下。
順道對蝶母講完最后一句:“引魄曲并非白吹。不過,除你之外,我還未對其他人下招魂蠱。”
她駭然回頭,正對上少年似笑非笑的臉,視線略一錯落,就見他修長潔白指骨捏住一截笛子,正悠哉悠哉地轉溜。
她立時反應過來,暗罵一句好生陰險!心中冷笑不止,也對,燕歸敢委以重任,又怎會不設防。
三月中,殷晴收到兄長寄來的一封家書,隨信捎來一截湘妃竹并一枝白玉梅花簪作饋歲禮。
兄長寡言,信紙卻滿滿當當寫了一路見聞,不乏沿路風俗趣事,民間傳說。說了許些閑話,到了他處境如何,就草草落得六字,“一切安,勿憂慮。”又道南荒多山陵,令丘難尋,得再等他些日子。
末了再道:今歲年節,不見吾妹,心甚念。沿途投住一舍館,時逢佳節,舍館空寂,唯庭中幾株臘梅,不知人盡去,花繁茂盛,此地雖無雪,梅與舊時同。寒燈紙盡,新春嘉慶,愿吾妹歲歲安康,長樂未央。見梅如見人,一切安,勿生慮。
得知兄長平安,殷晴的心稍安了些。
殷晴望著兄長遒勁有力的字,兄長寫這封信時還是除夕,等信越過山水到她手上,漫長的冬天已經過去了,昆侖正是春分時節。她眺向窗外,雪后疏梅,花謝盡了,落了一地零碎的紅。
她撫摸著頸上紅線,一絲燙意灼手,遙遙就想到那晚梅樹下蕭蕭的人影。他而今又在何方,在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