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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忽的顛了下,沒坐穩的美嬌娘身子右歪倒到軟枕上邊。也虧得是馬車車輪上裹了厚厚一層減震的皮革,這如果是普通人家的馬車,美嬌娘肯定得摔座位底下去。
美嬌娘微微撐起身子,用手托著腦袋靠在軟枕上,打量溫念:“看你精神的樣子,陳督主果真心疼你。你說的沒錯,正妻就是不一樣。”
“……”溫念聞言抬了抬眸子,沒有說話。
美嬌娘繼續說:“做名伶沒有未來,顏色正好的被人玩弄,年老色衰的困在戲班子里教唱曲兒,一輩子沒有身份地位,而且老無所依。做小妾沒有前途。你知道吧?千禧園的賽雪寒被楊參事買回去當小妾,前兩天被楊參事的正妻送回來了,嘖嘖嘖,你沒親眼看見,不明白什么叫不成人樣,老天賞飯吃的嗓子也沒了,以后這輩子也就那樣。”
溫念知道賽雪寒的事情,畢竟是千禧園里生角頂臺柱,她評價道:“她太傻了。”
“哼,傻。”美嬌娘翻起白眼,冷笑道:“要不是生活所迫,誰會犯傻。當小妾沒前途,可名伶還不如小妾。”
溫念便歪著頭看美嬌娘,把她看的渾身不自在。美嬌娘把發間歪掉的簪子推回去,說:“別看了。我不想當名伶,也不屑當小妾。我要做就做別人的正頭娘子。”
“你是想說……秦提轄?”溫念看的出外頭的秦提轄對美嬌娘有真心,不然不會帶著她招搖過市,可是,“太不現實了。”秦家不會同意秦提轄娶一個千禧園的名伶的。
美嬌娘睨溫念一眼,嬌哼:“你懂什么。”
哦,她不懂。溫念收回視線,不理會美嬌娘的癡心妄想。
“說我干什么。溫四,你有閑心笑賽雪寒傻、笑我癡心妄想,不如看看你自己,那才是真傻。你不愿意嫁給太監卻不知道怎么辦,那么好嘞,我給你出好主意,你只管去做,卻也做不好。最后溫三嫁去了江南和你表哥幸福美滿,你留在京城守活寡。哈哈哈哈哈,蠢,真蠢!”美嬌娘說的小聲,笑聲卻很大,傳到馬車外面去了,引得秦提轄策馬湊過來,掀起窗簾笑問:
“你們在聊什么那么開心?”
美嬌娘隔著窗親他一口,然后把他的大腦袋推開,不要他聽她們倆的對話:“女人聊天,男人別湊熱鬧,啊。”
她說完話,就不理秦提轄了,繼續剛才的話題,“哎,溫四,難道是溫三姑娘鐵石心腸,看著你一哭二鬧三上吊也無動于衷?”
“閉嘴,阿念不是你可以隨便評價的人。”溫念甩了美嬌娘一個眼刀子,抬起下巴尖兒高傲道:“你說的一哭二鬧三上吊我壓根就沒嘗試。我和阿念的感情是你兩句話就能挑撥離間的嗎?”
“咦嘻嘻嘻嘻,溫四,你以前可不是這么說的。”美嬌娘被冷臉的溫念訓了一頓,到時一點沒慌張,她坐起身之后探身靠近溫念,毫不客氣地揭溫愈的老底,“你大半夜睡不著跟我隔著墻聊天的時候,可是狠、狠、地抱怨過你的阿念呢。”
溫念松懈的神經一下抽緊了,她用警惕的眼神盯著美嬌娘,試圖辨認美嬌娘說的是真話還是只是在唬她。
“你嫉妒她比你更優秀更受父母寵愛的丑陋面孔我都見過,用得著假裝嗎?”美嬌娘底氣十足,似乎說的是實話。
溫念沉默片刻,低聲道:“我嫉妒阿念比我優秀比我更得父母歡心,這跟我逼她替嫁沒有半毛錢關系。”
“啊咦……你父親說你是金魚腦子真的一點都沒有錯。要不是溫三沒有你蠢,我都要以為你們倆其實換嫁了。”美嬌娘分不出來溫念和溫愈,溫念說自己是溫愈,她就信了——她本來就沒帶著真心和溫愈交往,眼前人是溫三還是溫四她其實不在乎。
如果是溫三那更好,讓溫三見識見識溫四的嘴臉,省的整天一副人間自有真情在的惡心模樣。
她不厭其煩地重提那天兩人的交流:“你和溫三一個肚皮爬出來的,雙胞胎的換嫁怎么能算是逼呢?指腹為婚的江南表哥既可以是溫三的婚約者,也可以是你的婚約者,我以為你想明白了,結果榆木腦袋還是榆木腦袋,活該你嫁給太監。”
這句話觸動了溫念,她已經發覺溫愈會興起換嫁念頭全是眼前的美嬌娘慫恿的。不過這個暫且壓下不提,她轉動手腕上的鐲子,道:“嫁給太監的好,你不懂。”
她拿美嬌娘前頭跟她說過的話壓她。
美嬌娘便笑嘻嘻的看她:“就算嫁了人果然還是小姑娘,嫁給太監有再多的好,也敵不過一樣不好,沒有那玩意兒的男人不能叫男人喲,溫四。”
“什么鬼。”溫念沒聽明白美嬌娘隱晦的話,只聽出了她對陳澤昇缺陷的嘲諷。她裝作不經心地問出心里好奇的問題:
“我嫉妒阿念,所以有過要換嫁的念頭,那你呢?出于什么愿意為我出謀劃策算計阿念?別跟我說是因為我們倆的友誼,我會笑出來的。”
“你不是知道嗎?”美嬌娘自行倒了杯茶,大口喝起來,“我們是一樣的人。你嫉妒溫三。我嫉妒全天下過得比我好的人。那些過得比我好的人長得不如我好,技藝亦不如我,就因為投了個好胎,她們就日日被人捧著,我運道不好投錯了胎,就要被關在園子里被那些個臭男人賞玩,吃愁品苦賴活著。我啊,恨不得她們全都被賣到窯子里去,千人騎萬人枕。嘻嘻嘻嘻。我算計溫三,當然是因為她過得比我好。”
這樣的心思,可以說是相當惡毒了。
溫念沒說話,事實上她聽到美嬌娘前半段話之后就想把她轟下馬車了,能忍到她把話說完已經是多虧了她的修養了。
“哎喲,成衣鋪子到了。”美嬌娘見馬車停了,“我走啦,溫四。下次你再見到我,說不定我就是別人家的正頭娘子了。”
“……”溫念看著美嬌娘下馬車,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陳澤昇昨晚說的話:誰得罪了你,你就花一輩子的時間去教訓她——
溫念舍不得教訓自己的親妹妹,美嬌娘她卻沒有這個顧忌。美嬌娘想要做別人的正頭娘子,也要看看她有沒有本事贖身。
“小喬,你去辦件事。”溫念想到就做了,“你到千禧園走一趟,幫美嬌娘提一提身價。你就跟戲班班主說,如果美嬌娘被贖走了,千禧園就不跟他的戲班子合作了。”
“好。”小喬跟著殷喜坐在馬車外面的車轅上,溫念和美嬌娘的對話又小聲,因此并不知道馬車里面發生的事情,但她聽見溫念的吩咐,一下就明白過來有八卦,為了早點回來向夫人打聽八卦,第一次沒有任何廢話,眼睛閃著光跳下馬車麻利地去辦事兒。
殷喜的嗅覺敏銳,只看溫念的表情就知道美嬌娘惹怒她了,瞇著眼睛危險道:“夫人,需要小的給她一個教訓嗎?秦府那邊……”
溫念抬手制止了殷喜,“不必了,一件小事,何必驚動大戶人家,到時候攪得人家家里雞犬不寧。”
“……”殷喜低下頭,不再多言。
成衣鋪子的管事知道溫念要來,早早候在門口迎溫念進去,“夫人,我已經把時興的和新出布料放包廂里了,您先外頭轉一圈看看款式,然后我們再到包廂里挑布料。”
第21章 出淤泥而不染?
衣服同首飾一樣,每個季度溫念都會挑新款,有時候興致來了,不拘什么時候,溫念也會做上一兩身新衣服——做新衣服對她而言已經是很平常的事情。
可她今天看起來仍然很高興,甚至比以往做新衣服的時候更高興。
“夫人今天來得巧,昨晚南坊的繡娘送了新圖過來,小的瞧著,夫人一定會喜歡的。”管事說道。
“是嗎?拿來看看。”溫念說著,眼睛輕輕略過了姑娘家的款式,把目光放在婦人的款式上。她第一次給自己挑婦人穿的款,感覺有些新奇和期待。
婦人穿的款式大多離不開穩重二字,沒有小姑娘們穿的款式那樣飄逸,要從里面挑出合適新婦的衣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非常考驗人的審美功底。
中規中矩的顯老氣,質感太輕的不端莊,再要符合自身的氣質,溫念勉強從大眾款挑了三件就再也下不了手了。
旁邊的潘管事卻胸有成竹,篤定溫念能滿載而歸,“夫人這邊請,咱們鋪子的新款還沒有掛出來。”
“哦?鋪子上了新款?看來我運氣不錯。”溫念身后來了人,是之前宴會上秦夫人給她引薦的余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