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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皇帝駕崩

要成為太醫(yī)院里的太醫(yī), 不僅要有一定的名聲, 還要經(jīng)歷重重考試, 考核結(jié)果優(yōu)者才能進(jìn)入太醫(yī)院。但對于這些大夫來說, 進(jìn)入太醫(yī)院固然有很多益處, 同時也有一個不容忽視的限制——

未入宮做太醫(yī)前, 能夠在民間擁有好名聲的大夫, 大多是走南闖北見多識廣的，他們醫(yī)治的人多，遇到的疑難雜癥也多, 往往能夠治愈很多病癥。

入宮之后，來來去去面對的都是那幾個主子，見到的病癥少了, 醫(yī)術(shù)漸漸就顯得平庸了。

御醫(yī)首當(dāng)時沒查出異常, 但他把皇帝的話放在了心上，回去之后查閱了大量和毒有關(guān)的書籍。終于在三天后排除出了三種極有可能的毒。他求見了皇上, 再三印證, 終于確定下來。只是“皇上, 微臣這就回去配置解藥。”

然而, 配置出解藥的御醫(yī)首的心卻很沉重。他知道皇帝所中的毒已經(jīng)攻至心肺, 即使有解藥，也只是勉強延長皇帝不多的時日。他大概逃不脫陪葬的命運了。

在有解藥的情況下, 原先預(yù)估只能再活十天半個月的皇帝活到了冬天。立冬后的第三天，從昏睡中醒過來的皇帝突然有了感覺, “陳福, 把大臣們都叫進(jìn)宮來吧。朕有事要交待。”

“是。”早早候在皇帝身側(cè)的陳福點頭，他在皇帝面前強忍著沒有露情緒，出了寢殿門就開始抹眼淚，他知道皇帝要不好了，但沒想到這天那么快就來了。

宮里很快就聚齊了人。太子和陳澤昇站在一起，他環(huán)顧四周，輕聲道：“鎮(zhèn)西王世子沒到。”

“再等等。”陳澤昇說。

這時候，陳福推開緊閉的寢殿大門，朗聲道：“皇上傳陳督主覲見。”

大臣們的目光聚集道了陳澤昇身上。陳澤昇神色不變，抬步跟著陳福進(jìn)皇帝寢殿。寢殿里彌漫著濃重的藥味，皇帝穿上了上朝才穿的龍袍，坐在龍床的正中間，腰挺得直直的，臉色微微紅潤，看起來精神好了很多。起初陳澤昇以為皇帝好了，走近了才發(fā)現(xiàn)，他其實是回光返照。

“愛卿可知朕為何要單獨召見你？”皇帝問陳澤昇。

陳澤昇不愛玩你猜我猜不猜的把戲，直接拱手道：“請皇上明示。”

“朕始終想不明白，你到底從何而來，在皇后的貍貓換太子中扮演了什么樣的角色。前些日子想弄清楚，因為身體緣故耽擱了。”皇帝道。

陳澤昇無奈道：“皇上，臣自入冷宮當(dāng)差之后一直叫陳阿貴，貼身伺候太子。”

“那么，從時間線上說，你是知道皇后貍貓換太子了。你為朕辦事的這些年，給朕帶回了很多有用的情報。唯獨冷宮里皇后做過的事情，你瞞了朕。”皇帝神色不善，似在懷疑陳澤昇的忠心。

陳澤昇：“皇上從未問起，臣不知從何說起。”

“呵。”皇帝低笑，“不過……也不重要了。去吧，去把其他人都叫進(jìn)來。朕有些累了。”他好像打算輕輕放過這件事了。

“是。”陳澤昇掀起眼皮看了眼皇帝，拱手道。

大臣們得了允許，一窩蜂擠進(jìn)皇帝的寢殿，跪在皇帝床前就開始嗚嗚哭泣，皇上用帕子捂嘴咳了幾聲，再放下時，帕子上的腥紅叫人觸目驚心，“行了，先別哭，聽朕把話說完。”

“……”大臣們噤聲，但仍用袖子默默抹臉以示悲傷。

皇帝掃了眼人群，只看到太子沒看到鎮(zhèn)西王世子，嘆道：“世子不在也好，免得……”他不再關(guān)注鎮(zhèn)西王世子的蹤影，挑了幾個元老，把新帝和江山托付予他們輔佐。

這里頭沒有點到陳澤昇的名字，想來是別有安排。

“太子，朕欠你良多，朕馬上就要死了，你也別計較了。朕這皇位是你的。你看好這大好河山，至少別在這上面辜負(fù)朕。”皇帝對太子說。

“……”太子沒有說話，深深地伏了下去。

皇帝把目光放到陳澤昇身上：“陳愛卿為朕做了許多事，為了朕，為了百姓的福祉，有時迫不得已做下?lián)p陰德的事情，朕每每想起于心不安。朕在時，有朕的龍氣護(hù)著你，百鬼不侵。朕不在時，有新帝護(hù)著你。可日后，你陽壽用盡獨自下黃泉，再無人能護(hù)你，恐要因朕一直以來的私心下十八層地獄。”

皇帝緩緩說著，殺意愈發(fā)明顯，“閻王是地獄的帝王，朕是人間的帝王，不論天上地下，都要給朕一個顏面。你與朕同……”他要陳澤昇陪葬！

“陛下！”陳福突然直起身子替皇帝掖被角，打斷了皇帝的話。這一打斷，皇帝就沒能再開口——陳福點了他的啞穴，令他暫時失聲了。

皇帝嘴巴張張合合，卻沒有聲音發(fā)出來。他震驚地瞪著陳福，想掙脫陳福按住他肩膀的手，想讓人發(fā)覺不對。但他太虛弱了，長久以來的病痛讓他瘦脫了形，也消磨了他的力氣。所有人都伏著身子等候皇帝的最后的話，除了陳澤昇和太子，沒有人發(fā)現(xiàn)異常。

皇帝望向太子，想告訴太子，一旦他去了，以陳澤昇的權(quán)勢必在朝堂上如攝政王般只手遮天，陳澤昇絕對不能留。他還想告訴太子，當(dāng)年他殺太子，是害怕太子克他，也是受奸妃慫恿，如今太子對他下毒，他不殺他還把皇位傳給他，是因為他是他的親生骨肉。他想讓太子不要恨他了。

可太子和皇帝對視，發(fā)現(xiàn)了皇帝的異狀卻無動于衷。

皇帝睜著眼睛去了。陳澤昇扶著已經(jīng)冰冷的皇帝躺下，整個人顫抖著用手替皇帝合上雙眼，迸發(fā)悲鳴：“皇上……駕崩了！”

“皇上——！”大臣們跟著悲鳴。

在一片悲傷之中，太子穩(wěn)住自身，紅著眼底安排皇帝的后事。有人乘機挪到太子身邊，不懷好意地偷瞄陳澤昇：“太子殿下，皇上說要陳督主陪葬，你看……臣這就去把他拿下？”

太子斜睨，道：“父皇何時說過要陳督主陪葬？孤生有耳朵，孤沒聽到的，你反倒聽到了？”

這人嚇得往后一縮，不敢出聲了。

第75章 阿福

眾人拜倒在皇帝靈體悲泣, 場面一度混亂, 太陽升至天空正中的時候, 陳福抹干凈臉上的淚水, 扶起神色低落的太子, 道：“太子殿下, 請到外邊休息一會兒, 小的替皇上整理整理。”

“也好。”太子瞧了眼龍床上無知無覺的皇帝，點點頭。太子出去了，其他大臣也跟著出去, 偌大的寢殿只剩下了陳福和皇帝的靈體。

陳福站在龍床前迷茫了一會兒，垂頭看著皇帝的臉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他嘆了口氣, 到后頭端來一盆溫水, 沾濕了明黃色的帕子，一點一點替皇帝擦臉。

“皇上啊……”陳福低聲道, “小的一直記著您的恩情。小的剛?cè)雽m時犯了錯, 承蒙您解救才留下小命茍活。從那時起, 小的就發(fā)誓要一輩子效忠您, 為您上刀山下火海。可小的一而再再而三地背叛了您。”

再沒有人應(yīng)他, 再沒有人笑罵他老不修，只有他一個人低聲叨絮, “當(dāng)年辜負(fù)您的信任，陽奉陰違用小太監(jiān)的尸體代替太子身份救下阿昇, 是小的得知貴妃娘娘對你下了絕育的毒, 又因為膽小不敢揭發(fā)才迫不得已做出的行為，小的問心無愧。但是，剛剛小的……唉——”

他為什么讓皇上在死前落下眾叛親離的結(jié)果？貴妃娘娘算計皇帝，太子憎恨皇帝疏遠(yuǎn)皇帝，大臣們忙著站隊沒有真心對待皇帝的。就連他也對皇帝出手，導(dǎo)致皇帝死不瞑目。

“大概，人心都是肉做的吧。”陳福自己給出了解釋，“您是小的侍奉的主子，但阿昇是小的親手教養(yǎng)長大的孩子。就像您寬待太子一樣，小的也有一顆為人父的心，為了阿昇，小的什么都能做，什么都敢做。”在他心里，陳澤昇的分量終究重于皇帝。

說話間，陳福已經(jīng)幫皇帝擦好身子了。為了讓皇帝氣色看起來好一些，他用紅色的口脂為皇帝上了唇色，做完這一切之后，他跪在床邊，道：“小的知錯了，請皇上恕罪。要是皇上不肯原諒小的，那也沒有關(guān)系。小的隨你去下邊，任由您罰小的，怎么罰都成。等罰完了，小的還繼續(xù)伺候您——”

他大呼：“皇上！您慢些走咯！等等老奴！”說完，他用力往地上一磕，腦袋和玉石鋪就的地板相撞，發(fā)出一聲巨大的悶響。

守在門外的陳澤昇心口突然一悸，他抬手捂住喘不過氣的胸口，直覺推開了皇帝寢殿的門。明朗的陽光爭先奪后地跑進(jìn)去，為陳澤昇照亮了寢殿里頭的景色，讓他一眼就看見了蜷縮著倒在地上無聲無息的陳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