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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lǐng)導(dǎo)們很有眼色，越寧輕描淡寫說是“認(rèn)識的人送的。”沒有夸耀的意思之后，覺得他挺有深度，不再試探。領(lǐng)導(dǎo)們回避這個問題，其他人也就不再問，只說些工作之類的事情。

越寧笑道：“哎，今天就為了謝謝大家給過我那么多的幫助，我都沒有忘記，旁的沒那么多事。我就一個要求，大家給個面子啊——孕婦面前，別抽煙。”

“那是那是，應(yīng)該的。”

領(lǐng)導(dǎo)們說著政策，老師們說著學(xué)生，破爛王……破爛王比跟周世文一起吃飯的小郭教官還拘束。越寧理解他的感受，他當(dāng)年跟斯文人吃飯，也這樣——時不時捎上破爛王，順便問問張老頭和邵奶奶。破爛王勤勤懇懇地照顧著兩位老人，此時匯報起來頭頭是道。心里卻想著，過了這頓飯，再一把勁兒，那塊地拆遷的時候能多拿一點拆遷費了。

一頓飯，賓主盡歡，完了一人一包煙揣走了研究。

何院長愛招待誰喝茶，那主不用越寧操心了，他把小包袱一背，準(zhǔn)備下鄉(xiāng)了。

臨行前，何院長攔住了他：“這回回去，勸你師傅搬回來吧，我給他在縣里找個工作。別的不好說，看大門的事兒還是行的。安全。”

“安全？山上不安全嗎？”越寧嚇了一跳。張老頭是個好老頭，可不能出事兒。

第49章 寒假（二）

越寧兩手拎著一只包，何院長給他安排的車在樓下等著，破爛王蹲在車邊抽著煙——我那輛桑塔那還是新買的呢！他沒駕照，本來要捎越寧去鎮(zhèn)上，順便聯(lián)絡(luò)一下感情什么的，結(jié)果被何媽媽盤問出來之后，就被何院長無情地否定了。

開車的變成搭車的，破爛王給了司機(jī)一包紅塔山，自己蹲地郁悶了：過完年就花錢買個駕照！

樓上，何院長在跟越寧交待事情：“有個事兒，你得知道。”

“誒？”

“前幾年不是從山里遷了好些村子出來么？”

“嗯。”為了消除貧困，也是為了方便管理，李家坳就是這么遷出來的。

“這個山里啊，人煙少了，野物就長了。常有人進(jìn)山打個山雞野兔的，這也就罷了，前陣兒聽說，有進(jìn)山的人聽到狼叫了。我就想，你認(rèn)識的那個張師傅，他一個老人住山里，可不保險。他要樂意呢，干脆就別干那個守山的活計了，錢又不多，又見不著個人影。不如到縣里來，給他安排看個大門什么的，我還能辦得到的。看什么不是看啊？安全最要緊！他又上了年紀(jì)了，萬一有個病痛，也沒人知道不是？我這兒啊，只要他一點頭，就能把他招過來了。正經(jīng)給工資，也有住的地方，生活肯定比他原來的方便。你看呢？”

咦？有狼？越寧想了想，以前李家坳偶爾也能聽到狼叫，所以搬遷工作才這么順利。現(xiàn)在人搬走好幾年了，有點野獸也不算反常。張老頭跑上山上住，就算會點拳腳又能怎么樣？還能當(dāng)個武松？“那行，麻煩您了，我去跟他說，順便在他那兒住兩天。能把人勸回來最好。”

何院長道：“一定要小心。”

“嗯嗯。他那兒離鎮(zhèn)子近，能看到人煙，不會那么寸的。要是他答應(yīng)了，就趕緊的給他弄下來，興許還住不到兩天呢。”

何院長道：“最好讓你師傅下山住兩天。他不是在山下也有房子么？哪怕不方便，也下來住，人最要緊。你也是，我跟司機(jī)說了，看過了他們，你就回來。他的事兒，成不成的，回來咱們好商量。”

越寧一一答應(yīng)了，琢磨著實在不行，就把張老頭綁回來。何院長說的也對，張老頭年紀(jì)大了，真有個什么急病，在山里沒人知道。就算何院長不說，越寧也想讓破爛王給他安排個活，哪怕是越寧每月給他生活費，假裝是破爛王給的工資都行。畢竟，張老頭上了年紀(jì)了。

揣著一肚子心事，越寧下樓上車。小何醫(yī)生給他把東西提下樓，裝車，臨行還囑咐：“到了打個電話過來。”

破爛王終于找到發(fā)揮的地方了：“我那里有電話。”

小何醫(yī)生跟他說一聲：“有勞。”又請司機(jī)多給留心。

一直送上車，看到車走了，才轉(zhuǎn)身上樓。

路上，越寧向破爛王詳細(xì)詢問了山上有狼的事情。

破爛王有點惴惴，酒桌上越寧問過他，他報喜不報憂來著，急忙補(bǔ)救：“是有這么個傳聞，可誰都沒見著一根狼毛。沒見著真身，誰也不能就拿傳言當(dāng)真吶。我前兩天去送東西，問過老爺子了，老爺子自己講，不肯下山，也不讓傳給你聽。山里的吧，狼也不是沒見過的，我小時候常聽狼的故事，別太心急了。不過老爺子也是上了年紀(jì)了，我看他酒喝得不算少，手有點抖了，接下山來養(yǎng)老也挺好。”

想憑一個主意，就讓破爛王把張老頭當(dāng)自家長輩供奉，那是不可能的。破爛王給了個解釋，越寧也就聽了。破爛王倒有點不太安心，深悔自己當(dāng)時酒桌上不敢說壞消息。越寧見他在座位上快要坐不住，便轉(zhuǎn)移了話題，問起邵奶奶來。邵奶奶是個讓人省心的老太太，她是五保戶，鎮(zhèn)上給發(fā)口糧，平常又不生事，閑著念念佛什么的，破爛王每半月看她一回，院墻哪兒壞了找個人給修修，她也從不提其他的要求。連給越寧做的棉襖，都是托小胡老師給寄的。

越寧微笑著摸了個小絨布袋子，里面裝著給邵奶奶的念珠。破爛王的心情也跟著輕快了起來。

到了鎮(zhèn)上，越寧跟司機(jī)道了聲謝，破爛王招待司機(jī)把車停他在鎮(zhèn)上的房子里，自己要陪著越寧上山。越寧看出來他像是有話要講，也請司機(jī)好好休息。司機(jī)是跟慣了領(lǐng)導(dǎo)的，很有眼色，什么也不問，只管留下來抽煙喝茶。

出了院子，破爛王才鬼鬼祟祟地跟越寧說：“哎，大學(xué)生，有個事兒還沒跟你說哩。”

越寧放慢了步子。

破爛王跟了上來，悄悄地道：“你上回說的那幾條街，賣房的人不多，我好不容易買了幾間屋，聽說……快要拆了。”

越寧笑道：“那不挺好？跟你說，價合適了就脫手，別死咬著非要最高價。”

破爛王一臉肉痛地點頭：“好。”

兩人往邵奶奶家走，一路遇到臉熟的都打招呼。鎮(zhèn)上的人也都熟，看越寧來了，大人就叫：“小洋人。”小孩子跟著后面拍著巴掌叫：“大學(xué)生。”越寧也從口袋里抓點糖果給他們。破爛王好容易抓到個空子，才把重點說出來：“那個，拆遷的事，您看何院長家，是不是提個醒兒？”

越寧已經(jīng)長得比他還要略高一點了，側(cè)著臉看了他幾眼：“他不行。他家的事兒，跟你不太一樣。”

破爛王想了半天，也沒想到為什么何院長不行。越寧心知肚明，何院長全家，除了何老太太，個個是在體制、有編制的，真拆遷了，上頭找談話讓他們作個表率，他們也不能不點頭。辛苦忙碌，賺那點錢還不夠操心的。何老太太是縣城的老居民，舊宅在比較中心的地方，要賺拆遷費，有那一處也就夠了。

到了邵奶奶家，邵奶奶正在窗前看報紙，院門并沒有關(guān)上。越寧在門板上敲了兩下，邵奶奶抬起頭來，看到越寧驚喜地站了起來：“怎么過來了？”

“放假了。”

“快到屋里坐吧。”

越寧給邵奶奶帶的禮物，是潭柘寺那邊的一串念珠，自己個兒捐了香油錢，占了一個蒲團(tuán)捻著念珠念了幾遍經(jīng)，有用沒用不好說，多少一片心意。對于邵奶奶來說，這個倒比旁的更能讓她心安。越寧猶豫著把想接張老頭進(jìn)城的事情講了，問邵奶奶想不想去縣里的敬老院住著。這讓破爛王心里打鼓：這錢誰出呢？

邵奶奶婉言謝絕了：“我還是想守著衛(wèi)軍。”衛(wèi)國是她早白宮的兒子的小名。

越寧默。

邵奶奶重又微笑了起來：“說起來，小王是你囑咐的吧？我跟他說了，別弄那些個，他就不聽。正好，你們都在，你跟他講，不要弄了。你小孩子家，還讀書呢，有點錢不容易。好好讀書，啊。” 破爛王要往縣城里搬的事，鎮(zhèn)上都知道了，再來回看邵奶奶，這人情就欠大發(fā)了。

破爛王連說邵奶奶是個讓人省心的老人家，他一點也不覺得麻煩。越寧笑笑，邵奶奶這兒，都已經(jīng)做到這樣了，還是要繼續(xù)照顧著的。邵奶奶看他這樣子，是說了不聽了，只能無奈地?fù)u頭，又拿了尺子要量他的身高了：“這棉襖做的時候放大了尺寸做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緊啦，得改大點。”

越寧連忙說：“不用不用，您要做衣裳給我，給做幾件春夏穿的薄衫吧，我喜歡那式樣。”

“那也得量量，站著別動。”

量完尺寸，又要張羅做飯，越寧忙說還要去看張老頭。邵奶奶給拿個飯盒給他裝了些吃的：“跟你師傅一塊兒吃。”才放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