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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老拿接過手帕擦了擦眼睛:“事情也是湊巧了。讓……你這伯伯給遇上了,我們哎,不也能遇到個人就讓人去驗一驗血。這個事兒呢,要是找對了人,皆大歡喜。唉,我們確定了再講,總好過,弄錯了,空歡喜一場。一切都是為了慎重保險,免得出現不必要的麻煩。”
讓一個這樣的老人,這么軟和地解釋,越寧沒覺得有什么好得意的。顧老和顧鄂的做法,確實讓他心里不那么舒服,這個解釋的理由……越寧用膝蓋都能想得到。主要還是顧老態度比較端正,雖然隱諱,到底是對他講了實話——我們就是小心謹慎,是防止認錯了攀親之類的事情發生,并非只針對你一人。
敲敲額頭,越寧試圖表現得和氣一點:“那個,我沒認過親。”
一句話出來,眾人絕倒,多新鮮吶!誰tm經歷過這種事啊?誰想經歷過這種事啊。不過顧老還是給他鼓勵:“嗯嗯。”
“那個,我就是這個樣子,咱別那么緊張。”說著,左手的食指,又撓了一下臉。
哎呀呀,真可愛,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的。小時候被包在小被子里,也會掙出手來撓一下圓嘟嘟的小胖臉!顧老越看越喜歡:“行行行。”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了!
鄭老覺得沒眼看,對兒子使一個眼色,父子倆起身,鄭老道:“這樣啊,我親自去請你們家小岑過來,一起吃個飯,好不好?寧寧?”顧老太太姓岑,年紀比鄭老要小。
越寧點點頭,顧老是很想把孫子直接帶回家去,全家吃個團圓飯的。這團圓飯擱別人家里吃,算什么呢?到時候一個收不住,在別人家里掀桌把老四再群毆一頓,那多不好?但是鄭老不會無緣無故這么講,顧老更冷靜了一點,然后大悟:窩去!跟孫子還沒談妥呢!之前自己也考慮過,孩子愿不愿意認回來還是兩說呢。
趕緊說:“那敢情好。”
鄭老將小花廳留給了顧家“祖孫三代”。
三人一時都很尷尬,作為一同被坑的受害者,現在罪魁禍首不在跟前,爛攤子得他們收拾、后果得他們承擔。到這個時候,就不得不贊一聲顧老真是個老狐貍了。要讓顧川直接出來,越寧肯定扭頭就走。現在顧老跟顧鄂過來了,越寧也不能沖他們發火。
當人兒子的,在這個時候就要沖鋒陷陣,顧鄂主動承認了自己的錯誤,表示私下檢驗這事兒是他的鍋,他來背。
越寧擺擺手:“咱不提這個成么?原因您說了,我聽了,咱們這頁就翻篇兒了。”
顧鄂愕然,顧老已經反應過來了,激賞不已,略帶點責備地說長子:“你糊涂了。”
顧鄂腦子轉了一圈才反應過來:艾瑪,大侄子是忽悠鄭老伯的人。把他當一般般青春期小男孩兒,自尊心大如天,其實是在鬧別扭,那不是瞧不起人么?以前就很羨慕鄭家小十四,跟大人說話那叫一個省事兒,現在自家侄子也是這樣噠!哈哈哈哈!小十四在十八歲的時候還不如我侄子這么老練呢!
顧鄂也滿面含笑,馬上切換了模式。很正經地跟越寧道:“那天醫院里那幾個小子我已經帶回去審了,他們的供詞絕對不會流傳出去對小胡同志造成不良影響。”看完供詞,顧鄂心里滿滿的都是對大侄子的贊賞,原來在醫院里說的那些不太禮貌的話,是這個原因啊?
顧鄂一直覺得越寧有點冷,冷心冷肺的,像個精密的機器,卻又能準確地判斷利益得失,選擇一條最輕易的路去走,和最有幫助的人站在一邊,一路當他的人生贏家。不得不說,聰明,功利。人皆功利,但是被人看出來功利,就讓人不舒服了。
此事一出,顧鄂對越寧相當的滿意,他們全家上下對越寧都滿意得不得了——寧愿被誤解,也要護著老師的名譽,這是一種什么樣的精神!沒一點像顧川的種,顧老太太堅定地認為:“這是隔代遺傳!”
顧老尤其激動,一大早就跑老鄭家里來了——你家老幺跟我孫子不是關系不錯嗎?幫忙將人拐回來吧。
越寧禮貌地道了謝。
屋里又尷尬住了。
十多年沒見了,越寧顯然是知道,對方有備而來,完全不用敘舊,估計連他的小學作業本都能翻出來。對方顯然也明白,以越寧的智商這些全都能推測出來。那還有什么拉近關系的話題可以講呢?
顧老琢磨了一下,說:“那個,我們已經派人去跟美國那邊聯系了。”
越寧動動嘴巴,只發出一個單音節:“喔。”
孫子就在眼前,顧老越來越恢復了正常,雙商徹底上線了,避開了顧川這個尷尬的人物不談,也不說爸爸媽媽之類的稱呼問題,先問越寧:“你今天忙不忙?”
越寧想了一下:“能抽出時間來。”
顧老道:“哎,那咱們慢慢說說話。好些年不見啦,先互相熟悉熟悉,好不好?”絕口不提什么認祖歸宗啦,改回原名啦,叫個爺爺之類的。現在講了,那就得直接跟顧川叫爸爸,孩子扭頭就走都不帶回頭的。得慢慢相處,自己先把該做的都做好了,否則想著口頭忽悠。遇上有主意的孩子,做長輩的就不能太拿自己當回事兒。顧老痛并快樂著,與鄭老有了心意相同之處。
越寧道:“您要不介意,咱們出去走走,邊走邊說?”
“好呀,東邊有樹蔭的。”顧老故意去撈手杖。
越寧抽抽嘴角,跟顧鄂一邊一個將人攙起,顧老心里可美。打開門走出去,看到鄭老坐沙發上看報紙,顧老很大聲地說:“老鄭啊,我們出去走走,回來蹭飯啊。哎?你不是找我老伴兒去了嗎?她人呢?”
鄭老沒好氣地問:“真要我說?”
顧老嘀咕道:“一定又在收拾家務了。”
越寧的笑渦一現而隱。
鄭老悲憫地看了老伙計一眼,心說,你且等著吧,你這個,比我那個還讓人頭疼呢。絕對是猜出來你老婆在家收拾你那個傻兒子呢。
顧老咳嗽一聲,旋即打起精神,雄赳赳氣昂昂地領兒攜孫,散步去也!
路上,顧老講話也是東一榔頭西一棒槌的,這是個什么花,那是個什么草,這房子里住著哪個老伙計,你小時候人家還抱過你的,老東西可壞了,一嘴胡茬想親你,被你一巴掌糊臉上了。
越寧:……有點尷尬,都不太記得了呢。
顧老話鋒一轉,又關切地問起越寧現在的情況來了:“陳大牛最近也忙,你的功課怎么弄呢?”
越寧道:“我先忙自己的。”
“老鄭說發展的大環境有點困難……”
“嗯,總會好起來的,現在時候不對,有更著急的,不過過了這一輪,應該好很好。有周期,有延遲么……”
顧鄂臉上微笑,心里掀桌:尼瑪!完全插不上話了!又很欣慰,顧家真是后繼有人了。他閨女混得也不錯,不過閨女在自己面前,就只有乖乖聽指導的份兒。不像越寧,可以跟老爺子談得很有默契,搞得自己都摻和不進去。這就是水平了。
一圈兒蹓跶完,越寧見顧老也有點累了,主動提出來回去。
顧老笑瞇瞇地:“好啊,我看飯也快好了。”
越寧點著頭,覺得有哪里不對,張望了一回。顧鄂問道:“怎么了?”
“沒什么……好像有人似的,咱們快點回去吧。”要是您老遇到了安全問題,我可賠不起。
顧鄂心里暗罵:一群沒出息的。打從今早起,他的弟弟妹妹們就齊聚了過來,二弟顧湘在總后,帶了一箱子的高倍望遠鏡回來。估計這會兒都找著隱蔽地形在觀察呢!
“這邊房子里都有人的,有些老人家啊,腿腳不太好,就好坐窗戶邊兒上往外看。”顧鄂如此解釋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