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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冷寂云低吼,使足了力氣掙扎,逼得蕭琮用蠻力扣住他的腰,連拉帶扯硬生生把人帶出屋外。
懷里的人死命扳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能聽到彼此的關節輕響。
蕭琮在這一刻甚至產生一種錯覺,假使自己再不松手,這個男人或許真會把她的骨頭掰斷。但是她已經沒有時間思考,只有用盡全力抱住對方不斷掙動的身體,一遍遍在他耳邊道:“寂云,你冷靜點!沒事了……他們沒事了,一定會救活他們……寂云,不會有事的,你聽我說!”
不知過了多久,冷寂云終于將全部力氣爆發殆盡,似乎潛意識里還知道會有人在背后支撐住自己,于是全身松懈下來,整個人向后倒去。
蕭琮忙緊緊地撈住他,身體相貼的地方仍能感受到對方輕微的戰栗。
男人凌亂的黑發糾纏在一起,低垂下眉眼,不斷喘著氣。
“蕭琮,是我害了他們。”冷寂云遠遠注視著屋里影影綽綽的忙碌身影,眼神已經清醒過來,“我只想到自己的全盤計劃,想到如何要他們答應同我合作,卻沒有為他們考慮退路。如果我事先安排人手支援唐瑛,或者事后調派幾百人隨同硯之前去營救,結果都不會是這樣。”
蕭琮轉到他身前,看著他道:“不要胡思亂想,當時事發突然,誰也料不到鳳九竟是血閣右使,藥師門內出了內奸,蘇枕河對咱們的計劃了如指掌。況且對方落下斷龍石,倉促之間不容你深思熟慮,倘若分散兵力解救唐瑛,也許大家都已被困死在龍棠山上。”
冷寂云抬眼看她:“你這是在安慰我?”
“不,這是事實。”蕭琮伸手按住他雙肩道,“兩害相較取其輕,就算給你機會重新考慮,仍然別無選擇。”
冷寂云沉默著,沒有再說話,直到四個人抬著兩副竹架出來,經過兩人身旁。
“他們的情況如何?”田悅和阮封屏甫一近前,就被冷寂云叫住。
阮封屏先是抬眼端詳他的臉色,隨即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冷寂云見他如此便隱約明白了什么:“你直管說。”
阮封屏轉頭與田悅交換了一個眼神,方對冷寂云道:“楚硯之是被人硬生生扭斷了四肢關節、手指腳趾,接著以重手法震碎全身骨骼,筋脈俱毀。唐瑛也被廢去武功,另外……被人挖掉雙眼,割下舌頭。”
冷寂云聽得臉色一白,問道:“還醫得好嗎?”
田悅搖了搖頭,道:“對方的手法極其歹毒,存心造成無法復原的傷害……我們盡力了,但是毫無辦法。”
冷寂云聞言一震,心底漸漸涼透。聽對方言下之意,楚硯之往后便只能躺在床上由人照料起居,唐瑛更是目不能視,口不能言。
蕭琮忙道:“天無絕人之路,等來日請師父親自替他們診治,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田悅和阮封屏聽她這般說,心知希望渺茫,只是看到冷寂云的神情心中不忍,不約而同地點頭附和。
楚硯之和唐瑛被安置在東面單獨的小院,平時除了阮封屏等人前去復診傷情,旁人都不會入內打擾。
兩人醒來后,冷寂云曾來看過幾次,但每次都是遠遠地沉默地站著,之后悄悄離去。
蕭琮明白他一時之間不知該怎樣面對二人,而自己除了多抽出時間陪他,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蕭大俠,你得空的時候去問問他,還要在外面站多久。”
楚硯之由著阮封屏給他換藥,面容憔悴,嘴唇全白。
蕭琮吃驚道:“原來你知道?”
楚硯之道:“我只是不能動,又不是看不見地上的影子,聽不到他的腳步聲。”
忽然被牽動傷處,他忍不住皺了皺眉,緩了口氣才繼續道:“讓他進來吧,就說是我要見他。”
楚硯之提出了這個要求,冷寂云雖然不想現身,卻無法拒絕。
確切地說,不管楚硯之提出什么樣的要求,他都不會拒絕。
楚硯之先開口道:“唐瑛被帶去沐浴,暫時不會回來,所以你不用擔心挨她的拳頭。何況她已經看不見了,即使是打,也不知道該打向哪。”
冷寂云聽了,心里更加難受:“倘若她想打,我讓她打。”
楚硯之便道:“原來你不是怕唐瑛,那么是怕我了?”
冷寂云抿了下嘴唇,沒有回答。
楚硯之安靜了一會兒,忽然道:“我從前欠你的恩情,但是從今往后,我不欠你什么了。”
“硯之,你從來都不欠我的。”冷寂云的眼黑如深潭,從最中心的地方一點點波動起來,“是我有愧于你,是我……不該逼你。”
兩人交談了一陣,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楚硯之的每句話都正正扎在冷寂云的痛處,令他臉色越來越蒼白,攏在袖中的手指緊緊擰在一起。
蕭琮也感覺到身邊的男人雖然強作鎮定,但他內心里已經被楚硯之逼至絕路,快要崩塌。
她連忙上前一步隔在兩人中間,出言調和,卻很快地被楚硯之打斷了。
“我不怪你們,不怪任何人,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就是你們在走的路。對我和唐瑛而言,雖然代價慘重,但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或者說,我們從今天開始才算是真真正正地在一起,無論是你還是蘇枕河,都不會再為難我們,我很快樂,也很滿足。”
蕭琮一震,久久地沉默。
她恍惚間想起,在自己最落魄潦倒的時候,冷寂云曾說過這樣一句話:功成名就,無不是靠著千萬白骨堆積。
他當日說得是符青,但是正如楚硯之所言,她今日所走的也是這條路。
或是為了權力,或是為了仇恨,或是為了掙脫,原來她和符青,甚至和蘇枕河,走著同一條路……
楚硯之看著兩人陰陰晴晴的表情,忽然道:“你們現在是不是很難過?”
冷寂云道:“我知道你是故意的。”
楚硯之點頭道:“當然,我做了虧本生意心里不好受,現在終于舒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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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從屋里出來,并肩走在夕陽下。天邊通紅的云彩像著了火,映得屋頂泛起橙紅,金燦燦的樹梢夾雜著紫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