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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哥也囑咐她,“陳節(jié)度使向來自詡出身世家,瞧不起我們,又忌憚父親威望,此次父親大勝,你去了更要小心,只問父親什么時候回來即可。”
“我知道了。”枇杷讓劉嬤嬤幫忙重新梳了頭,插了根銀釵,又在孝服外面套了一件素色錦衣便急忙向節(jié)度使府上走去。
營州城內(nèi)到處一片嘈雜,歡笑與痛哭的場面交雜在一起,接到親人的都在笑,親人沒能回來的則在痛哭,只是畢竟是大勝,笑的人要比哭的多。枇杷顧不得看別人,徑直走到節(jié)度使府門前向守衛(wèi)的兵士打聽消息。
自從父親帶著懷遠軍追擊突厥人而去后,枇杷成了節(jié)度使府門前的常客,雖然沒能從節(jié)度使府里打探到太多有用的消息,但是與守門的兵士們都很熟悉了。
見到枇杷又來了,便有人笑著告訴她,“別急,玉將軍進府不只是要拜見節(jié)度使大人,還要把得來的戰(zhàn)利品交上去,所以時間就會長一點。”
枇杷果然看見懷遠軍的兵士們正將牛羊、馱馬上的東西一一運進節(jié)度使府,順著門向里看去,就見正堂的側(cè)面擺了案幾,幾個書記正坐在一旁登記財物,便不解地問:“以往父親打勝仗回來,只是讓他們登記就行了,今天怎么一直等著呢?”
“我們也不知道,”兵士們相互看了看,又安慰枇杷道:“也許節(jié)度使與將軍有事商量呢。”
枇杷真想闖進節(jié)度使府,把父親拉回家里,可是她也知道不能那樣,但又不甘心就這樣回去,于是便站在節(jié)度使府門前踮起腳向里看。
冷不防,被人在肩上拍了一下,“枇杷,想進節(jié)度使府里便隨我來吧,何苦在這里伸長脖子看呢?”
枇杷肩上一被觸到,已經(jīng)下意識地向前跳了開去,回頭就見陳祿歪戴著胡帽,手中拿著馬鞭正壞笑著打量著自己。
☆、第3章 鞭打陳祿
陳祿是節(jié)度使陳都督的幼子,大約是從小嬌慣壞了,所以長到了十五六歲還是整日游手好閑,時常招惹些事非,故此在營州城內(nèi)很不受歡迎。枇杷尤其討厭他,因為他看向自己的目光總是帶了些令人不快的感覺,“我就在這里等我父親回家,不進府里。”
“既然等玉將軍,進府里多方便,到我院子里坐一會兒,我那里有很多從長安帶來的好玩意兒,你都沒見過的。”
枇杷才不稀罕什么好玩意呢,哥哥們早就告訴她要離陳祿遠一點,所以在陳祿向她走過來時她卻向后退了一步,“我就在這里等父親。”
其實陳祿最初并沒有認出枇杷,還是向守門的兵士問過才認出玉家的小姐。
在他心目中,玉枇杷原來不過是個很漂亮的小丫頭,但如今陳祿突然發(fā)現(xiàn)在這個春天里,小丫頭似乎長大了,原本白胖胖肉乎乎的小人身形拉長了不少,變得纖瘦,而且已經(jīng)開始玲瓏有致。他從上到下仔細打量著枇杷,一身素服的映襯下她更顯得頭發(fā)烏黑,皮膚雪白,而一雙帶了深藍色的眼睛又大又明亮,薄厚適家的嘴唇紅艷艷的,將來必然會長成傾國傾城的美人。
想到這里,陳祿更加熱情了,“你跟我來吧,我送你兩盒香膏,都要幾萬錢一盒呢,在營州就是想買也買不到。你回家后抹到臉上手上,人就更漂亮了。”
枇杷鄙夷地哼了一聲,“我不要!”
“你在營州從來沒見過的,若是見了一定會喜歡,好多人向我要我都沒舍得給。”陳祿說著就去拉枇杷的手,沒想到枇杷早已經(jīng)閃到了一旁,從腰間抽出馬鞭,向他劈空甩了一下,“滾!”
陳祿瞧瞧枇杷手中的馬鞭,明白她不是在嚇自己,而是真能暴打自己一頓,營州城的這些野小子和野丫頭們可都是無法無天慣了的。眼下的枇杷,雖然比自己還要小上好幾歲,但是真打起來,誰能贏還真不好說。畢竟玉家的功夫聲名遠播,而玉枇杷的幾個哥哥都不是好惹的。
然后他就想起了去年與枇杷逗笑時被她的哥哥看到了,被狠揍了一回的往事。那伙子人打人可真狠啊,他只一回想,似乎現(xiàn)在渾身還痛著呢。于是陳祿沒了再與枇杷調(diào)笑的心思,轉(zhuǎn)身走了,可是走到儀門時卻轉(zhuǎn)身向枇杷大聲喊道:“你三個哥哥死了兩個,剩下的一個還成了癱子,將來等你嫁了看誰給你撐腰!”
喊完就飛快地跑了。
枇杷最恨別人這樣說話,大哥二哥都是為國戰(zhàn)死,三哥也是守城受的傷,不管是誰敢污辱他們,她都不會答應。因此陳祿的話音剛落,她已經(jīng)像敏捷的豹子一樣沖了過去。
陳祿自是知道枇杷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喊完后也馬上就撒腿跑了,因他一直向后看著枇杷,卻沒有看到儀門內(nèi)的情況,剛一轉(zhuǎn)身就撞到了人,摔倒在地上,哎喲哎呦地叫個不停。
枇杷追上來的時候,就見陳祿躺在地上,一旁站了兩個人,正是節(jié)度使陳家的長孫陳博和他的妹妹陳婉。
陳家調(diào)任營州節(jié)度使已經(jīng)好幾年了,但是一向與胡人將領(lǐng)較為疏離,因此枇杷雖然也曾見過陳博兄妹,但卻并不很熟,便向他們點了點頭,腳下卻一點也沒有停頓,幾步就到了陳祿身邊,揮起馬鞭便向他抽去,打得陳祿滿地打滾地嚎叫。
枇杷口中猶說:“自做孽,不可活,老天都不讓你跑掉!”若是陳祿跑進內(nèi)宅,枇杷追起來就會有很大難度,但是現(xiàn)在他摔倒在自己面前,真是再巧不過了。
“玉小姐,”陳博上前施了禮,見枇杷就似沒聽到一般繼續(xù)抽打陳祿,只得提高聲音又叫了一聲“玉小姐!請住手!”
枇杷只得停了手,卻怕陳祿趁機跑了,拿腳用力踩住他的腰抬頭問:“陳公子有什么事?”
陳博見狀搖了搖頭道:“玉小姐有話便說,何苦動手呢,實在不合女德。”,
面前的陳博臉上帶了些不屑,營州漢胡雜居,民風粗悍,十來歲的大姑娘隨意在外面行走不說,竟然敢還敢公開打人,他怎么也看不慣。
玉枇杷亦打量了陳博一回,見他一如以往在宴會見面時般戴著幞頭,身著圓領(lǐng)袍衫,神態(tài)中流露出超然于穿胡服的營州人的高傲,滿心的不快,便抬起手中的馬鞭指著陳祿道:“剛剛他說的話想來你也聽到了,難道為了女德我就讓他隨意污辱我的哥哥?”
枇杷身量不及陳博高,可雖然她略仰著頭,但氣勢卻絲毫不弱,“沒有我哥哥們,也許我們早都不在這里了,你說應不應該打他?”
陳博確實聽到了陳祿的話,也知道小叔極其無禮,但是對于這個比自己還小的叔叔,他也沒有一點辦法。只是畢竟同出陳家,他又不能不管,便又深深一禮道:“小叔是錯了,我替小叔向玉小姐賠罪,還請玉小姐大度饒了他吧。”
“我沒有那么大度,”玉枇杷擰著眉毛道:“敢說我哥哥的壞話,只要我聽到絕不饒恕,現(xiàn)在按軍法打他三十鞭不為過,還剩幾鞭我一定打完。”說著又狠狠抽了幾下,補足了三十之數(shù)。
就在陳氏兄妹目瞪口呆之間,枇杷已經(jīng)打完了,松了踩在陳祿身上的腳,將沾了血的鞭子在陳祿的衣服上擦了擦,重新束回腰間,轉(zhuǎn)身向府外走去。
“胡女果然粗鄙!”身著嫩黃色高腰襦裙,外面罩著紅色繡花鳥半臂的陳琬用團扇掩在面前,只露出一雙妙目睨視著她。
玉枇杷與陳婉同年,也曾有過一些來往,但是兩人向來談不到一起去,所以隨著年齡的增加反倒疏遠了,因為剛剛過去的新年是營州城最為凄慘的新年,節(jié)度使府上的宴會并沒有舉辦,所以她們已經(jīng)有一年半的時間沒見過面了。
十歲上下的女孩在一年半的時間內(nèi)變化是非常大的。她們都長大了不少,氣質(zhì)也越發(fā)的相反,也越發(fā)的看不上對方。較陳婉高于一頭,穿著一穿簡單男裝的枇杷便向正如江南美女般嬌弱的陳婉杷回首一笑,“我就是胡人,我就是粗鄙,又怎么樣?”
以前她也曾被母親教導要賢淑貞靜,但是在突厥人就要將營州城攻破時,拿著弓箭站在城墻上的玉枇杷確定在那個時候賢淑貞靜一點用都沒有,而能將就要爬上城墻的突厥人射殺才是營州人應該做的。
現(xiàn)在也是一樣,她寧愿粗鄙也要不允許任何人說哥哥的壞話。
見陳婉被氣得說不出話來,枇杷轉(zhuǎn)身又向外走,可陳博卻攔住她道:“固然小叔說錯了話,玉小姐也只需將他的錯告訴長輩,自有長輩懲處,又何苦親手打人呢?再者女子以貞靜為要,玉小姐年紀也不小了,總該收斂一些。”
雖然母親時常反對自己武刀弄槍、騎馬打獵,希望自己能成為一個淑女,但是她是自己的長輩,枇杷知道她是為了自己好。而眼前陳博卻過份了,他憑什么教導自己?
明明是陳祿兒錯了,他們不去教導犯了錯的人,卻揪住自己不放,真是不講理,于是大聲道:“你管不著我!”
就在枇杷打算離開節(jié)度使府時,已經(jīng)有很多人從正堂走了出來,其中就包括枇杷的父親玉將軍。
“父親!”枇杷眼尖,馬上跑了過去,仰著臉向父親笑道:“我來看看父親什么時候回家?”
玉將軍原本皺著眉沉著一張臉,見到小女兒像一陣風般地跑到自己面前,笑得一朵燦爛的山花,也不由得舒展開眉心,牽住了枇杷的手,“父親正要回去呢,我們走吧。”
陳節(jié)度使也皺著眉,上前攔住了這結(jié)父女,“玉將軍,小兒的事你總要給個交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