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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夫人便急忙站了起來,卻又向氣忿的女兒道:“你不必與玉家的小丫頭一味爭強好勝,女子最為重要的是嫁人,那玉枇杷的母親雖然是名門之后,又一直想為她謀得一門好親,但玉枇杷總歸是胡人,永遠也比不得你。”說完便匆匆地走了。
陳婉一人立在屋內,終于一笑。確實,玉枇杷只是個胡女,將來說親時,名門貴姓又哪里能看上她的出身呢?但自己就不同了。既然如此,明天就讓她一步又算什么,再者,就是素凈些的衣服,認真挑件出彩的,也一樣壓得住玉枇杷。
陳婉又想起了上次玉枇杷在節度使府打陳祿時的衣著,覺得自己隨便從衣箱里拿一件都要比她穿得好,于是便開心地回了院子。
另一邊陳夫人到了公公的書房,見兒子正伺立在一旁,下面還有裴先生,便知公公比自己想的還要重視玉家的來訪。她趕緊上前行了禮,又問道:“不知父親有何吩咐?”
陳節度使卻先問:“祺兒還不肯出房門?”
盧龍軍全軍覆滅,陳祺卻在家將的保護下逃回了營州城。可是從此以后,他便整日只在房里躲著,甚至有時一整日都不下床,就像一只躲在黑暗中的老鼠一樣。
不過是打個敗仗,況且又逃出命來,竟然就此嚇破了膽子!
“是,今天一早我還過去看了夫君,他還如以前一樣只呆呆地坐在床上不肯起來,勸了幾句也不聽。”盡管恨得要命,但陳夫人的語氣中卻流露出滿滿的關心,她不管怎樣討厭透了自己的丈夫,也不可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來。
“你還是要多勸祺兒,如今重建盧龍軍,他這個盧龍將軍正應該出來帶兵練兵才對。”
“是,兒媳一直在勸他趕緊出來統率盧龍軍。”陳夫人誠懇地點頭答應,但是她其實早就沒心思再管陳祺了,只將他扔給了妾室們照料。
當初陳祺剛從盧龍折沖府逃回來時,陳夫人也曾日夜不眠地看護他,等他傷好后,又整日陪著他勸著他,但是一切都沒有用,陳祺其實已經就是個活死人了。甚至他還不如在盧龍折沖府死了,總還能落得一個好名聲。
對于公公一直滿懷信心盼著兒子好轉,陳夫人是明明白白地知道那不過是徒勞。而且如果把盧龍軍交給他,真還不如交給自己的兒子。
陳節度使嘆了一口氣,他這輩子只養下了兩個兒子,原想小兒子紈绔一點沒什么,大兒子將來肯定要照顧這個弟弟。但眼下卻是大兒子成了廢人,小兒子也成了廢人,陳家只能看孫輩了。
這時,陳博見母親過來,已經上前行禮,又將母親扶到下首的座位上,道:“明日玉將軍要帶家眷來府里,想來是說明盧龍軍與懷遠軍諸多事宜的,裴先生為我們獻上了一策,祖父和我亦覺得甚妙,想與母親再商量一下。”
“節度使府衙之事我哪里懂得?”陳夫人謙讓道。
“此事亦涉及內宅,故而才請夫人前來商議。”裴先生是陳家多年的幕僚,年紀又老邁,早與陳夫人就有過數面之交,也不需要回避,施了一禮道:“據在下分析,玉將軍雖然桀驁不訓,必不至于如馮朝陽般地無君無父,此番前來應該表示他服從都督之意。”
“現在玉將軍在營州聲望正熾,他怎么就會無緣無故地便服從都督?是不是別有什么隱情?”陳夫人雖然謙虛地說自己不懂府衙之事,但其實做為節度使府的女主人,她不但要管理好內宅,更要將相當多的心思放在內宅之外,畢竟內宅其實也是外面大千世界的映像。故而她對于營州城內的事情也都大體了解。
☆、第12章 不喜陳府
這個問題剛剛節度使和大公子也都提出過,裴先生已經解釋一回,并說服了他們。眼下面對陳夫人,他便再一次從容地說:“玉將軍此人出身雜胡,卻世受皇恩。當年他由一個小小的捉生將升為武官時,特別取了進忠之名以表明志向,此仍我斷定他必不會反叛的原因之一。”
“至于玉將軍一直對拆分懷遠軍不滿,其實也能理解。而且他直截了當地表達出來,正是因為他的個性就如此。營州人大都心思簡單,做事直白,不喜就是不喜,不擅長掩飾,此仍原因之二。”
“至于第三嘛,玉將軍的夫人楊氏出身名門,也斷不會唆使玉將軍叛離朝廷。我看說不定玉將軍來節度使府上拜見,也是她的主意呢。”
這三個原因絲絲入扣,讓陳夫人亦覺有理,便點頭贊成,卻又道:“既然玉將軍是來向都督臣服的,那么我們便高枕無憂了,還要訂什么計策呢?”
“玉將軍雖然是來臣服的,但是他心中一定還有不平,”裴先生笑道:“我們訂下計策就是讓他心甘情愿。而且就是盧龍軍順利重建,大公子能夠接管,此后營州還有會更多的事情需要玉將軍鼎力相肋,畢竟營州城內能與突厥一戰的將軍也只有他了。”
“所以我們不如把他變成一家人。”看著陳夫人一臉的疑惑,裴先生終于說出他計策的核心內容,“與玉家結親,畢竟玉家的三個兒子都不能再接掌懷遠軍了,如果陳家把玉家小姐娶進門,那么懷遠軍不就是陳家的了嗎?”
“但,但是,玉家是胡人啊!”陳夫人一著急已經有點結巴了。
自漢末、魏晉以來,名門世家自恃血統高貴,只互相通婚,甚至連皇家也看不起,不肯將女兒嫁入皇家,不娶皇室女的事件時有發生。陳家雖然夠不上五姓七望的頂級世家,但是在陳夫人看來,與出身胡人的玉家通婚實在太不可思議了。
裴先生在陳家幾十年,自是知道陳夫人心中之所想,便笑道:“就是最高貴的五姓,也曾因為種種原因與寒門結過親。玉將軍頗得營州人望,其夫人又是名門之后,為今之計,自應該變通。更何況與玉家聯姻后,我們順利重建盧龍軍,進而掌控懷遠軍,對大公子助力甚大。”
提到盧龍軍,陳夫人心中更加怨恨丈夫了。陳家到了營州后,經歷幾年的謀算,終于掌握了營州最強的府兵——盧龍軍,加上公公以節度使身份親領的平盧軍,完全控制了營州大半的兵力,形勢一片大好。
但是陳祺在盧龍折沖府的大敗不但使陳家辛辛苦苦創建的基業損失慘重,而更可恨的是他說什么也不肯在傷好后重建盧龍軍,隨玉將軍北征突厥。如此蹉跎半年時光,只能眼看著懷遠軍坐大,形勢逆轉。
不過再想陳祺已經沒用了,將來只能看兒子。陳夫人想了想,就是心里再有不甘,也只能點了點頭,“只要為博兒好,就是被人嘲笑與胡人結親我們也只好認了。只是不知父親打算讓誰與玉家結親呢?”
“就是你們房里的協兒吧。”陳節度使道。
陳協是陳祺的庶子,今年剛剛九歲,對于他的親事,陳夫人很是無所謂。但是做為女人,她對于玉家女眷的情況也更了解。
“只是玉家能否愿意?”陳夫人問道:“楊夫人很用心培養女兒,想來也是要給女兒謀一門好親事。協兒略小了些,好象比玉家小姐還小上一兩歲呢。”
從年齡上看最適合與玉家小姐結親的是陳博和陳祿,但是陳博是陳家的嫡長孫,一定要結親于名門閨秀,這一點是無庸置疑的,無論是陳節度使還是陳夫人都沒有想讓陳博與玉家小姐結親。
于是,陳夫人更傾向于陳祿,畢竟二人年紀相仿,而且將來小叔子分家出去,自己便不必與出身胡人的玉家再打交道了。是以,在話中暗示。
“那也沒什么,還有七八歲就結親的呢。”陳節度使其實心中早就打好了主意,因為他先前答應了吳氏,要給祿兒娶世家女,所以只能讓孫兒娶玉家女了。但協兒畢竟是孫子,總要將兒媳叫來問一下,便又道:“將來掌盧龍軍的還是博兒,玉家小姐成了弟婦總要比當嬸子對博兒更有利。”
這個理由陳夫人倒是贊成,萬一陳祿娶了玉家小姐,將來與博兒搶奪盧龍軍的控制權豈不糟糕?于是她趕緊點頭,“聽父親的吩咐。”
陳節度使點頭又道:“這門親事你在席間先向楊夫人露出口風,最好讓玉家主動來求。”
陳家畢竟出身高門,與胡人結親總要擺出一些姿態來。
對此,陳夫人心領神會,“兒媳知道應該怎么做。”
倒是裴先生在一旁道:“語氣間還是誠懇一些為好,玉家雖然是胡人,但是聽說玉家的小姐甚為出眾,楊夫人對女兒的期許也不低,更何況如今的形勢是我們有求于玉家,莫讓他家以為節度使府上不夠重視玉家女兒。”
其實,最初裴先生的建議并不是由陳協與玉家結親,他心中的第一人選是陳博。如果陳博成了玉將軍的女婿,那么一切就都會順風順水,玉將軍沒有兒子可以幫忙,正好提攜女婿,將來盧龍軍也好,懷遠軍也好還不都是陳家的?
畢竟懷遠軍完全由玉將軍親手招募,又親手帶出,對于朝廷、節度使可能不會太在意,而對玉將軍的忠心卻毫不容置疑。繼而投向玉家女婿的門下也是順理成章。
但是聯姻的話剛一提出,節度使絲毫沒有想到陳博,就連陳祿也略過,直接轉到了陳協身上。陳博做為嫡長孫,陳家要他與名門貴族聯姻的心思裴先生自然明白,也知自己不可能改變,但他還是希望能是陳祿。一則是陳協太小,如果不能早日成親,聯姻的效果也就會大打折扣,二則是陳祿雖然也是庶出,但是做為節度使的愛子,與默默無聞的庶孫相比自是高出一籌。
至于先前玉家小姐與陳祿鬧的那一場,也正好借著親事徹底抹下去。
可是一向偏心小兒子的節度使就是不肯,裴先生也只得由著聯姻的人選變成了陳協,可他心中對自己的計策原本穩操勝券,現在卻有些懷疑了,畢竟玉家人并不是好說話的。
但轉而一想,世人皆注重門第,玉將軍的夫人楊夫人亦出身世家,她也許也會同意把女兒嫁入陳家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