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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侵略者們在城下安營扎寨，搭起多如繁星的氈帳，他們披發(fā)左衽，跨著駿馬，身背角弓鳴鏑，手執(zhí)甲矟刀劍，兇惡可怕。

對于這些人，大家都是發(fā)自內(nèi)心地恨，但是時間久了，不免又有些好奇，就如枇杷，她總是聽城外突厥人在城外縱馬疾馳時常常高呼一句話，不由得問懂得突厥語的阿魯那，“他們在喊什么？”

阿魯那告訴枇杷，“他們喊的是復(fù)仇?！?

“真是可笑，我們被他們殺了那么多人，結(jié)果他們竟然在喊復(fù)仇？”枇杷冷笑道：“我們才要為家人報仇！”

“正是，”阿魯那也很不平，但他還是將突厥人的喊話一一譯給枇杷，“他們并不是要為在戰(zhàn)場上死去的報仇，而是說我們殺了他們的商人，所以才一直在喊復(fù)仇?！?

商人？確實，不管突厥與營州有多少戰(zhàn)爭，但只要略有間歇，總會有不畏死的商人出現(xiàn)在營州，他們拿皮毛、牛羊、草藥來換布匹、絹帛、茶葉等等，枇杷也知道在突厥的地方是不產(chǎn)這些的，而他們又不可缺少這些必需品。

但是，營州又怎么會殺來往的商人呢？雖然有時朝廷會有旨意不許通商，但是那時也不過關(guān)掉榷場而已，更多的時候，營州城內(nèi)總是會有很多商人出入的，因為營州人也喜歡與商人交換東西。

“突厥人不但可恨，還會撒謊！”枇杷用手狠狠地拍了拍城墻，“營州人才不會殺掉商人，只有突厥人才會殘害我們！”

大家也都這樣說，“突厥人那么壞，他們的話怎么能信！就等我們營州人用箭來回應(yīng)他們吧！”

于是大家把空閑時間都用在練箭，反正也出不了城，練箭也成了他們唯一的活動，而且大家心里都有期盼，說不定什么時候就會用得上呢。

不覺中，營州城已經(jīng)被圍了一個多月，最初突厥人差不多每天都要組織一兩次大規(guī)模的進攻，但是慢慢地他們的攻勢緩了下來，最后只圍住營州城停留在箭的射程之外不動了。

進攻松懈并沒有使營州人感覺到安心，城內(nèi)的氣氛變得更緊張了，因為這說明突厥人在等待援兵。

因為城墻上暫時無事，玉將軍也能時常回家里，守義和枇杷每次都要圍著他談到守城的軍務(wù)。

在城池被圍的時候，城內(nèi)所有人自然結(jié)成萬眾一心的團體，又因為即使有奸細，消息也根本傳不出去，而事實上能居住在營州城內(nèi)的人都是經(jīng)過仔細核查過的，所以也不會有奸細存在，城內(nèi)的防守幾乎就沒有什么秘密可言。

玉守義這些天已經(jīng)完全一改周家搬走后的頹廢，把心思完全用在了守城大事上，他雖然不良于行，但時常讓人抬著與枇杷一起上城墻觀察敵情，還會時不時地指點枇杷幾句。

對于家里讀書最多也最好的三哥，枇杷一向是極信服的，現(xiàn)在就聽他問父親：“我今天在城墻上看，覺得突厥人似乎撤走了一部分人馬？”

“是，從昨天夜里他們就開始偷偷撤出一些人。”玉將軍的消息自然要比這些少年們觀察到的準確。

“父親，是不是他們?nèi)チ吮６ㄕ蹧_府？”

“我也這樣想，”玉進忠嘆了一聲氣道：“剛剛與節(jié)度使大人等商量，我想帶懷遠軍出城將保定軍接應(yīng)回營州城，可是大家都不同意?！?

當時也曾希望父親同馮伯伯一樣獨立的枇杷現(xiàn)在心里特別不是滋味，“父親，你說突厥人一定去了保定折沖府了嗎？”

“應(yīng)該就是了，”玉守義道：“現(xiàn)在營州城外除了保定折沖府，其余還哪里有人呢？”

“那保定軍是不是很危險”枇杷用疑問的語氣問了出來，其實心里已經(jīng)是肯定了，因為幾個折沖府都比不了營州有高大的城墻和深深的護城河，其中防御最強的盧龍折沖府也是靠著地勢之利，至于保定、懷遠諸折沖府大多只有一人多高的土墻，想擋住突厥人比起營州難得多了。

父親沉默不語了。

玉守義低聲道：“如果懷遠折沖府和幾個鎮(zhèn)戍不回撤，保定軍還能有相互拱衛(wèi)的幾支力量，但現(xiàn)在他們獨立支持是肯定抵擋不住突厥人?！?

枇杷也明白這個道理，從營州的整體防衛(wèi)看，自然還是以先前各折沖府鎮(zhèn)戍相互拱衛(wèi)的防御最優(yōu)，那樣各支力量能夠機動靈活得多。但是節(jié)度使撤命所有人撤回營州，亦是全力保全營州的不錯方案。但只保定軍一支在外，那么保定軍的局勢實在不妙了。

“馮伯伯真不該與節(jié)度使對著干，當時也像爹那樣撤回營州就好了。”馮朝陽是父親的好友，也是從小看著玉家的這個孩子長大的人，兩家也平時也有往來。

“他也許心存僥幸，以為今年突厥人不會有如此大的攻勢，又或者以為突厥人不會特別繞道東部去打保定折沖府。”三哥解釋過了還是看著父親，“保定軍要是全折了，那么營州要多少年才能全部恢復(fù)??！”

正是這樣，如果保定軍再被滅，加上先前的盧龍軍，那么營州就損失了一半的軍事力量。玉將軍搖頭道：“可是，我現(xiàn)在也不能不管節(jié)度使就帶兵出城，萬一這期間營州有失，那我就是天大的罪人了。”

別看節(jié)度使府才是營州的權(quán)力中心，現(xiàn)在也掌著營州城內(nèi)多半的軍隊，但是玉進忠卻是整個營州城的主心骨，他想離開營州，不只是節(jié)度使不同意，就是營州人也大都不會同意，當然還有玉家人。

玉枇杷說：“現(xiàn)在保定軍的情況不知如何，如果父親出城被突厥人設(shè)計包圍，那也會非常危險！”

玉進忠和玉守義父子兩人對視一眼，小枇杷都能想到的問題他們自然也想到了，現(xiàn)在的形勢就是他們被困在了營州城內(nèi)，畢竟周圍所有的折沖府、鎮(zhèn)戍都撤回了，一點外面的消息也傳不過來，冒然出兵確實有很多的風險。

“我已經(jīng)讓東城墻上的兵士輪流眺望保定折沖府方向，一但發(fā)現(xiàn)保定軍向營州方向奔來，我就親率懷遠軍出東門接應(yīng)他們?！庇襁M忠說出了自己的決定，“我也只能為老馮做到這一步了，但愿他能及時認清形勢，帶兵向營州城內(nèi)回撤?！?

可是懷遠軍接來幾天一直在東城墻上關(guān)注，夜間也點燃火把為保定軍指引方向，但是卻沒有接到保定軍的一絲消息，父親估計時間在城墻上等了十幾日，最后才回家，看來是沒有希望只得放棄了。

因父親疲倦地去睡了，枇杷與三哥在廂房內(nèi)小聲地議論，“三哥，你說保定軍也會全軍覆滅嗎？”

“按理說不能，就是敗了也會有潰兵逃出來，畢竟上萬人的折沖府，怎么能全被趕盡殺絕呢？”

“可是去年盧龍折沖府就全軍覆滅了啊?！?

玉守義看著枇杷疑問的目光，低聲說：“我一直很奇怪去年盧龍折沖府全軍覆滅的情況，按說盧龍折沖府背靠大山，地勢險要，突厥就是強攻也要攻上幾個月，怎么就能一下子城就被破了呢？”

“陳將軍回來時不是說突厥化裝成商人混入了折沖府內(nèi)，夜間將城門打開了，結(jié)果折沖府內(nèi)一點準備也沒有就被突厥人滅了嗎？”

“雖然是這么說，但你想，盧龍沖府因為在西北與突厥人相鄰，城門盤查一向最嚴，突厥商人進城都要在指定的驛館住，怎么可能隨便混走呢？再者，就是有人從驛館偷偷出來，折沖府夜里守衛(wèi)也極森嚴，斷不可能讓他們隨便就把城門打開?。　?

玉守義搖了搖頭說：“我一直懷疑是陳將軍過于松懈，沒有按時關(guān)閉城門或者沒有嚴格檢查進城的外人才使得突厥人進了盧龍府。”

聽到這樣的分析，枇杷睚眥欲裂，立刻跳了起來，“要是果真如此，我們就去將陳祺碎尸萬段！”

“你急什么！趕緊坐下！”玉守義低喝道：“這不過是我自己沒事亂想，再說就是陳祺貽誤軍機、防衛(wèi)失誤我們拿節(jié)度使府也沒有什么辦法，何況就是殺了他又有什么用？難道大哥大嫂他們還能回來？”

枇杷卻還是坐不下，眼淚慢慢掉落下來，“可是我怎么能甘心？除了大哥一家，盧龍折沖府有好幾萬人呢！”

“我也一直猶豫是不是應(yīng)該告訴你，”三哥拿出帕子遞給枇杷，等她擦了眼淚又說：“但是悶在心里實在難受，今天忍不住就說了?！?

“三哥，我覺得你猜得很對，我和阿魯那他們幾個悄悄去打探一下，當年陳祺能逃回來不是因為有幾個家將的護送嗎？現(xiàn)在找到那些家將暗暗問一問不就行了。”

“這些我也早就想到了，只是那些人當時就都受了重傷，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活著的了，他們的家人也都不在營州，就是找到了也未必知道什么?！庇袷亓x又補充道：“這也是我越來越懷疑盧龍折沖府有失正是因為陳祺的過錯?！?

枇杷越想心越寒，“這件事我早晚要弄清楚?！?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