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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冰絲短襦,紅色的綢布長裙上繡著幾十朵翩翩飛舞的蝴蝶,外面再罩上米分紅色羅紗半臂,將白色的短襦與紅色的長裙色彩完全調合起來,又使人顯得更加飄逸,正有些像上次樂安公主穿的樣子,自己回家后曾給母親講過的。
“娘,這衣服太好看了,比樂安公主那件還漂亮!”
“那也要我的女兒長得美才穿著好看呢。”楊夫人笑著讓枇杷轉了個身,確定長短大小都很合
適,又讓她坐在身前,“娘給你重新梳頭。”
枇杷的頭發又黑又密,還帶了些卷曲,梳起來并不容易,但是楊夫人手巧,又梳習慣了,很快就幫她挽了兩個垂練髻,并用準備好的米分色絹帛系好,又上在面裝飾了幾朵珠花。
然后又拿出胭脂讓枇杷抿在唇上,再端詳一下道:“臉上不用再打腮紅了,米分也不必擦,免得出汗不舒服。”
枇杷在劉嬤嬤舉著的鏡子里看到美得不像自己的那個影像道:“娘,不是說過兩天才到范陽嗎,現在打扮這么好做什么?”
“雖然過兩天才能到范陽,可是劉夫人應該會派身邊的嬤嬤們來問好,有可能今天就能接到我們了。”楊夫人看著女兒又道:“這些禮節我也曾對你講過,你總是不留心。”
枇杷想了想,母親是給自己講過,只是過去根本用不上的知識早被她扔到了腦后。她又一次確定了自己已經離開了粗放豪爽的營州,進入了禮儀周全的繁瑣華之地,“噢,從今天起,我會都想著的。”
楊夫人免不了又要把見到劉家人要注意的事項又向女兒灌輸了一遍,正在絮絮間,玉進忠回了屋子,“車馬都準備好了,我們這就出發吧。”
轉眼見小女兒穿著美麗的衣裙向自己笑著,也張開大嘴笑了起來,“這是誰家的小美女呀!”
枇杷拉著裙子在父親面前輕盈轉了個圈,自己不忘了低頭去看紅裙上的蝴蝶,果然就像真的飛起來一般,翅膀上的金線還閃閃地發著光呢,笑著叫道:“我是玉家的小美女,玉枇杷!”
玉將軍笑著搓了搓手,沒有再像以往一般把女兒抱起來輪著她轉上一圈,女兒真的大了呀!
楊夫人笑著勸道:“小心別轉暈了摔上一跤,把牙栽掉!”
“才不會!”枇杷說著繼續轉著,讓裙子完全張開,上面的蝴蝶飛舞著,然后她又順著旋轉的力道哼著歌從屋子里跳出去了,看到院子里的三哥,又在他身邊跳了兩圈才停下了腳步道:“三哥,你也換新衣服了。”
玉守義換了一件淺玉色圓領袍,里面露出雪白的中衣領子,襯著他一張沉靜的臉顯出不同平日的英俊,他也向枇杷笑著,“今天在車上好好睡一覺!”
看來是知道自己昨晚出去練武的事了,枇杷向他吐了吐舌頭,“娘已經答應我以后繼續練武了!”說著跑向自己的馬車。
枇杷并不是急著上馬車,她是來看自己的大紅馬的。雖然不能騎馬了,但是她的大紅馬卻一直拴在她的馬車后面,跟著她在一起走。每天早晚以及休息的時候,她總能看到她心愛的馬兒。
大紅馬看到主人也是開心的,向她打了個響鼻又“咴咴”地叫了兩聲,馬頭就蹭了過來,枇杷張開手,露出了一早就拿好的幾塊飴糖,讓大紅馬舔食著,又拿另一只手拍拍她的額頭道:“我每天都給你送糖,你可要聽話啊!”
仔細查看大紅馬一遍,渾身上下涮得干干凈凈,“阿魯那養馬還真細心,看來你被照顧得不錯啊!”又拉住它的尾巴,“別亂甩,弄臟我的新衣服我就會生氣了,這些綢布羅紗都很貴的,而且還是我娘路上趕著給我做的呢。”
阿魯那早就在一旁,便也說道:“馬不能總不跑,時間久了該跑不動了,枇杷,有空時我替你騎著大紅跑一程吧。”
“好,”枇杷答應了,但又說:“有機會我也要出去騎大紅馬跑一跑。”
與大紅廝磨了一會兒,大家就要出發了,枇杷坐上了車子,就聽阿魯那在車外突然說:“枇杷,你這么漂亮,就是手粗一點也不要緊的,京城里的貴女們一定會喜歡你!”
“噢,對了,我穿新裙子確實很漂亮吧!”枇杷遺憾地說:“剛剛忘記了轉一下讓你看看了,上面的蝴蝶就像要飛起來一樣,翅膀上還閃著金光呢。”
☆、第43章 無邊富貴
楊夫人所料一點也不錯,還沒到中午劉節度使夫人所派遣的嬤嬤果然迎到了玉家的車隊前來拜見玉家女眷。
玉將軍見狀就勢停下車隊,提前讓大家休息。
于是枇杷就坐在了一株大樹下新搭的帳篷里,與楊夫人一起接見了劉家的四位嬤嬤。聽著楊夫人與嬤嬤們笑著問好,又說了些閑話,枇杷一直如自己所答應母親的一般,文靜地坐在一旁,面露淡淡的微笑。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看起來一定非常符合母親對她的要求,貞靜幽雅的淑女。果然劉家的幾位嬤嬤也被她裝出來的表像蒙蔽了,笑著問:“聽說玉家小姐乃是女中豪杰,親手射殺了左賢王的,正是這位小姐嗎?”
“我們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倒也習了些箭術,守城的時候確也曾上過城墻,幫助她三哥射中過左賢王,但也沒什么了不得的,不過是湊巧罷了。”楊夫人笑道:“到底年紀還小,總是淘氣了些。”
“武將家的女兒會些箭術自然是好的,我們范陽與營州相距最近,女兒家也有善騎射的,”嬤嬤們陪笑道:“哪里像京城呢,就是太后都不敢多提一句朝政上的事。”
這句話是說本朝的郭太后,她歷經七朝,先后有一個親兒子,三個親孫子當皇帝,可是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孫子年幼朝臣請她臨朝稱制時,竟然發怒說:“你們要我仿效武則天嗎?我何必參預外廷事務呢!”結果幾年后她的親孫子被當權的宦官所殺害。
這一段故事母親也對枇杷講過,當時是為了讓她明白京城中女子如今不同于先前之時,但是此時劉家的嬤嬤用如此輕忽的態度議論起先前的太后,還是讓枇杷心里吃了一驚,趕緊偷偷去看母親。
楊夫人神色一點變化也沒有,只笑著說:“我們家的這個就是小孩子心性,喜歡玩鬧而已。”
那嬤嬤便也將話題轉到了枇杷身上,笑著夸道:“夫人不必過謙,小姐一看就是極穩重懂事的性子,長得又如此美麗,我們夫人見了不知會怎么喜歡呢。”又說:“我們夫人只生了一個兒子,因沒有親閨女,最喜歡的就是女兒。”
又笑著向枇杷問道“多大了?讀過什么書嗎?喜歡吃什么?”
枇杷按照先前母親教的笑著答道:“今年十二了,只跟著母親認幾個字,背過《女誡》,并沒有認真讀過什么書。至于吃的,倒沒什么特別喜歡的。”
“我們節度使與你父親是極好的交情,所以我們夫人與你母親自然也是極好的,到了我們府里,小姐一點也不必客氣,喜歡什么也只管說,只要是天上地上有,就沒有我們府里弄不到的。”
枇杷聽著這些嬤嬤極大的口氣,心里不覺得有些不以為然,營州節度使府自己也不是沒去過,樂安公主的的行驛自己也來往過十幾天,難道劉家的人以為自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嗎?
但是她見母親卻始終神色不改,一直溫婉柔和,言語和平,便壓住自己想說兩句刻薄話的心思,只點頭微笑,隨偶爾也會答應幾句,但總以微笑不語為主。據母親說這才是以不變應萬變之術。
當天晚上,母親在飧食后很嚴肅地對家里的幾個人說:“我原本以為劉節度使不過是見你父親到京城做官才特別做出很親密的樣子,如今看來不全是,這期間一定有什么我們沒注意到的。”
“爹,你先前為公主送嫁,曾在范陽走過一次來回,那時劉節度使可有如今的熱情?”玉守義也問道。
“并沒有,你們還記得前年朝廷撥給營州的武器和錢糧曾被劉宏印劫了一半過去的事嗎?”玉進忠道:“正是因為那件事,我上次從范陽經過時也只是投了個名刺,并沒有去拜見他,至于護送公主和親時,雖然劉府也曾宴請過公主,但是也不過與劉節度使泛泛地見了幾回面,并夫深交。”
“可是今天的嬤嬤說你們交情極深厚的!”枇杷趕緊說道:“我看那幾個嬤嬤,個個能說會道,想來是在說謊話呢。”
“其實那不過是套交情隨便說的,不要緊,”楊夫人卻說:“我是覺得她們話中很不把皇家當成一回事,頗值得深究。”
枇杷也想到了那時自己的驚詫,不過又問:“是不是劉節度使夫人派來的嬤嬤不懂事呢?”
“可能性實在太小了,”楊夫人說:“劉節度使夫人是滎陽鄭氏之女,她豈能隨意派出不懂事的老嬤嬤出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