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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所有的人都待她非常和氣,亦沒有人笑她,最初枇杷心里很是松了一口氣,但慢慢就感覺出大家對她的疏離。似乎不論她怎么樣,王家的小姐們只把自己視為無物,枇杷總也不能與她們融入一起。
看著女孩們湊到一起嘻嘻哈哈,枇杷最初還常走過去與她們談笑,但是不論是以王十五娘為首的嫡出女兒一派還是以永聚堂上一輩的王二十姑為首的庶出女兒一派,她們都不愿意接納枇杷。不過,大家每每在太夫人面前,卻表現出對她很親熱的樣子。
枇杷雖然過去與營州的少年們玩慣了,豪爽大度,但一來二去的,心里也有些不快,同時也敏銳地感覺到了她的境地非常微妙,似乎有一層看不到的輕紗將王家女與自己隔了開來。
這層輕紗就是出身與地位的巨大差異,這讓枇杷極強的自尊心受到了很大的打擊,她領悟過來后便很少與大家搭話了,但也一樣在太夫人和楊夫人面前裝做若無其事。
反正王家也不是久居之地,京城更不是自己的家鄉,枇杷也不稀罕別人施舍的友情。大家瞧不起自己,自己也瞧不起她們呢!
這些女孩們雖然精通琴棋書畫,但自己也不是一無的長啊,如果比武,她們中沒有一個人能勝過自己!枇杷也不想與她們來往!
當然,只除了王十四娘。因為陳博的關系,十四娘會時常與枇杷說幾句話,或悄悄告訴她一些事情。不過十四娘是庶出,又是遠支的女孩,枇杷知道她在王家的地位也很低,便也不肯多打擾她,免得為十四娘帶來不便。
這一天又是枇杷最討厭的針線課,她耐下性子認真地繡了一朵花,但快到先生點評繡品的時候,她突然發現不知什么時候繡線在繡品的背面結成一團死結,根本打不開,知道今天的努力又作廢了。
枇杷只得拿出小剪子慢慢將死結剪掉,再將剪開的線拆下,最后,繡花棚子上只有留下了一朵殘缺的花。
旁邊的王十四娘放下自己的針線過來一面幫她將線團清理掉,一面安慰她道:“沒什么,我過去也不小心打過死結。”
枇杷看到一旁十四娘繃在繡架上那朵繡好的玉蘭花,針角平整細膩,顏色艷麗,形態動人,已經與楊夫人不相上下了,覺得她如果真犯過類似的錯誤,也一定會是在好幾年前,但對于她的安慰還是領情的,“我自己慢慢來,你趕緊把你的繡完吧,今天女先生要評點繡品呢。”
十四娘輕聲說:“這個缺口恐怕你自己補不上了,還是我幫你繡好吧。”
枇杷也知道自己沒有能力將缺口補好,但是她還是拒絕了,“你趕緊繡你的吧,反正先生不會管我的。”
果然女先生見枇杷的繡品不但沒有完工,還拆得慘不忍睹,什么也沒說,嘴角帶了一絲嘲諷的笑意就直接從她身邊走過去了。
其實枇杷倒寧愿讓她說自己一回,這樣完全漠視她的態度讓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她已經很認真地繡了,就為了急著繡完把線弄亂了才失敗得一塌糊涂。
從此以后,枇杷就不再上刺繡的課了,為了怕母親擔心,她對誰也沒說,只是在刺繡的時間里悄悄地到閨學旁的花園里看花。果然,除了十四娘問了她一回,沒有別人在意。
這一天,枇杷又逃課到了花園,在一片花開得很茂盛的秋海棠樹下閑逛,突然聽不遠處有人輕聲提到自己的名字,她一向耳聰目明的,下意識向一株樹后一躲認真傾聽起來。
“玉家小姐帶來的侍女還真傻,聽說是在進京路上買的,一點眼色也沒有,也不會服侍人。”
“怪不得玉小姐總不肯讓侍女跟著,原來也是怕丟人。”
“要我說玉家小姐也一樣的傻,還以為大家都喜歡她呢,每天都樂呵呵的,我每次見了她心里就想笑。”
“說是她父親救過王刺史,就是仗著這個住進了王家,又進了王家的閨學,也不想想她一個胡女,可算得了什么呢!”
正是閨學的幾個同窗,不知為什么她們今天提前出來了,正三三兩兩地走向內院,一定是以為自己不在,才會說自己的壞話。
不過,這些話很是得到大家的同感,有幾個應和著,又有人笑了起來,“玉小姐在營州時可能沒見過香料,那天先生拿了檀香她都不認得,真替她難為情!”
“其實玉小姐人挺好的,只是她小時候在營州長大,沒見過這些東西而已。”王十四娘溫和地為她說話,“她雖然繡花不行,但是會騎馬,還會射箭呢。”
“可別說射箭的事,想想就好笑,就她能射中左賢王?騙人也要編得像樣一點的啊!”王家的十
五娘哈哈地大笑著:“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就敢謊報軍功,真是好笑極了!”
十五娘正是魏國公一母同胞的妹妹,身份比其他王氏女都要高,身上還有縣主的封號。
就是剛為她說話的王十四娘也不響了,枇杷覺得她不只是不敢與十五娘唱反調,而且也不會相信射殺左賢王的功勞真是自己得的。
王家的小姐們其實根本就不喜歡自己,她們只是裝作喜歡而已!
從聽到第一句開始,枇杷的心就開始劇烈地跳動著,她狠狠地咬住嘴唇,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就怕自己一時忍不住跳出去教訓她們一回。
聽著她們嘻嘻哈哈地走遠了,枇杷松開拳,一掌拍在秋海棠上,樹干劇烈的一震,艷米分的花紛紛落下,有如下了一場花雨,枇杷抬手接了一朵花,看著那美麗的花瓣,努力地平靜自己,不管怎么樣,也要忍著。
教訓幾個小姑娘容易,但是會讓爹和娘為難的,他們現在已經很難了。
“玉小姐,舍妹言語無狀,我替她道歉了。”
枇杷被這聲音一驚,馬上轉過身來,說話的正是魏國公,他頭戴玉冠,身著素白的圓領便袍,向自己深深一禮,起身時恰好一朵海棠落在他的肩上,嬌艷的花襯著他如雪般的白衣,是那樣的超凡脫俗又謙和禮讓。
對著這樣的情景,任是誰氣便也生不下去了,枇杷搖搖頭道:“算了。”一轉身就要走開。
沒想到魏國公卻叫住了她,微笑著指不遠處的一處亭臺道:“走,到聽雨軒里小坐一會兒。”
☆、第52章 登高遠望
原來魏國公一直在那里,怪不得突然出現在自己的面前,枇杷又突然想到,也不知道他是今天偶然間到聽雨軒還是日日在那里?要知道自己最近在針線課的時間時常到這里,該不會都落在他的眼里了吧。
“不了,我也該回去了,否則我娘又要擔心。”
“靜嫻長公主過府,太夫人招她們過去與長公主說話,你現在回去了你娘反倒會擔心。”魏國公又溫和地說:“這里的秋海棠很好,正是欣賞園中秋景最佳之處,但是在聽雨軒上看又有不同。”
枇杷馬上明白自己最近時常在這里閑逛早就被魏國公發現了,想想最近自己的行為,心里大窘,只盼著他公務繁忙,不會全都看到了。又聽魏國公說道:“我也特別喜歡這里。”他自在而隨意的態度又讓她慢慢自在起來,腦子里就突然冒出來一句,“謙謙公子,溫潤如玉。”說的應該就是這樣的人吧。
便不由自主地就隨著他去了。
聽雨軒就在那片秋海棠后不處處的小石山上,占據這片園子的最高點,半人高的紅漆柱子,配上鏤空雕刻的木門窗,從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形,這也是枇杷一直沒有發現軒中有人的原因。
拾階而上,到了聽雨軒,向四周看去,海棠花樹都在腳下,前面是秋波粼粼的小湖,遠處正是王家的宅院,鱗次櫛比,那處屋脊最高,上面有七對瑞獸的,正是魏國公太夫人的正房。
剛從這里經過的王家小姐們正沿著小路出了園子,向太夫人的院子走去,她們斑斕的衣裙點綴在青石鋪就的小路上分外顯眼,遠遠地看著像幾只布偶。
居高臨下,風景果然與身在園中別有不同,似乎跳出了原來的格局,枇杷立在聽雨軒的窗前,感受著涼爽的秋風吹過,所有的不快都隨著風兒煙消云散了,心懷大暢。
突然間,她嗅到了一縷淡淡的茶香,回首就見魏國公正盤坐在一個小泥爐前,輕輕搖著扇子,很快爐上陶瓷壺里的茶水滾了起來,茶香愈發彌漫出來。
魏國公放下扇子,將壺中的茶水注入兩只白瓷杯中,向著枇杷笑道:“過來嘗嘗我煮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