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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夫人再次震驚，久久方說：“真可惜你是個女兒身。”

“女兒身有什么不好？”枇杷卻不以為然，“上天給我女兒身，我就覺得做女兒蠻好，可以穿漂亮的衣服，戴漂亮的首飾，跟著爹娘撒嬌。就是我喜歡習(xí)武帶兵，也沒什么，現(xiàn)在還不是帶著盧龍軍成了營州最強(qiáng)的鐵騎？”又環(huán)住娘的脖子笑道：“兒子再好，女兒也不遜于兒子呀，就比如兒子長大了還能陪娘在一處睡嗎？”

“娘，你今晚是不是很開心？”

☆、第167章 患難之交

母女二人聊了半宿，楊夫人本是個溫柔識理的人，現(xiàn)在被女兒勸得回心轉(zhuǎn)意，心中亦承認(rèn)，“畢竟你們父女見識不同，是娘太偏狹了。爹娘已經(jīng)你和守義，確實(shí)已經(jīng)無憾，至于千秋萬載之事，名垂千古的人尚且顧不得，又何況于我們？”

“娘，你好聰明！”枇杷趕緊拍拍馬屁，“這許多的道理有很多人是根本悟不到，可是娘卻一下子就通了！果然秀外慧中！”

“胡亂說什么呢！有這么說自己娘的嗎？”

枇杷見娘果真開心了，就又說：“其實(shí)，還有一件事我要勸娘?！?

家里有矛盾的，也無非就是納妾這一件事，現(xiàn)在自己已經(jīng)想通了，自然就無事了。因此楊夫人不解道：“還能有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事，就是——”枇杷并不想把爹告訴自己的悄悄話說出來，她想了想便道：“娘，人生一世，總要恣意快活才對，心里高興要說出來，心里不高興，也要說出來，為什么要委屈自己呢？”

女兒有這樣的想法，其實(shí)比剛剛她自比于孟嘗君還要令楊夫人震驚。做女人的，特別是嫁了人之后，不就應(yīng)該委屈自己，成全家人嗎？是以她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枇杷倒沒覺得自己哪里不對，還在感慨，“幸虧爹是好人，否則娘會受多少委屈啊！”

“可，可是，女子生而卑下……”

“《女戒》上說的，我早就不信了。娘你想，同樣十月懷胎生出，女子為什么卑下？就比如則天皇后，誰又敢說她卑下？還不是看各人之能！”

要說實(shí)例，楊夫人知道的并不少，遠(yuǎn)的不說，就說自己的女兒，身處軍營，竟然無人不服，還不是靠她曾立下赫赫戰(zhàn)功？“可是我不行的?！?

“娘，你怎么不行？”枇杷笑道：“娘帳算得多好，就是整個營州的帳爹不是也要請娘幫忙看嗎？還有娘針線活也好，做飯菜也好，治家也好……”

“這都算得什么？”

“怎么不算，讓爹來做試試，保證一樣不行的?！辫凌苏f著突然想到有一把大胡子的爹拿起針線會是什么樣子的，便笑不可支地滾到了娘的懷里，半晌才喘著氣斷斷續(xù)續(xù)地說，“要是，爹，去，去縫，一件衣服……”娘也被她引得想到了什么，也笑了起來。

娘倆兒笑了半晌才停下來，枇杷正色道：“娘，你其實(shí)很行，只是自己從來不敢相信自已行。你也要向我一樣，相信自己，別人也就相信你了，再別妄自菲薄。而且從今以后，再不要委屈自己，有什么事盡管說出來，爹、三哥和我都愿意你真正開心?！?

這種想法對于楊夫人實(shí)在是太過新奇了，她覺得自己未必真能做到，但是轉(zhuǎn)念一想，自己的女兒如果能如此快樂一生，那么就足夠自己開懷了，一時間心情大慰，“我現(xiàn)在就真正開心了?！?

第二天早飯后，楊夫人果真將兩個丫頭叫了進(jìn)來，問了她們的意思，便為她們在營州軍中挑了人品端正的未婚男子許了親，又拿出些財物做嫁妝，將她們別居了房舍，準(zhǔn)備趕在年前就讓她們成了親。

當(dāng)天傍晚，打發(fā)人到前面捎信請丈夫回來，親手下廚置了豐盛的酒席，加上從廟里回來的兒子媳婦，早就知道□□的女兒，在一起飲酒暖冬。

到了晚上，夫妻二人又不免半夜私語，將心中的結(jié)都一一解開，再無芥蒂。老夫老妻，在一起說的最多的自然是孩子，“守義雖然傷殘了，可是他早已經(jīng)想開，人也豁達(dá)，現(xiàn)在得了昕兒相伴，我們自然全放心了?！?

“枇杷有此能為，又有此心胸，將來必然不會差?！?

議論了一番，竟然覺得他們此生雖然經(jīng)歷了太多的災(zāi)難，但卻已經(jīng)心滿意足了。玉進(jìn)忠便道：“再過幾年，盧龍折沖四府也會重新建好，營州防衛(wèi)更加堅(jiān)固，我便將軍中之事都交給守義和枇杷，帶著你回盧龍老家養(yǎng)老去。”

楊夫人聽了也歡喜，“你戎馬半生，也該歇歇了，不管去哪里，我都陪著你。只是，我們總要先把枇杷的親事辦好才能回家養(yǎng)老?！?

“那是自然，先前老大人也同我提過，只等局勢再穩(wěn)一些就給他們辦喜事?！?

“可是枇杷，前兩天還嚷著要做老姑娘呢。”

“無妨，她的心思全在盧龍軍上，自然顧不上私事。我們不必急，多留她在家里幾年才好，這種事就讓王淳那小子自己急去吧！”

楊夫人奇怪地問：“聽你的意思，對淳哥兒還有些不滿？”

不滿到不至于，但是對于玉進(jìn)忠來說，枇杷就是他的心頭肉，他誰也舍不得嫁，可偏又不能留著不嫁，是以就是再覺得王淳好，心里也隱隱對他生出一一種不快之意。

其實(shí)還多虧了王淳是老大人的孫子，有這樣的交情，玉進(jìn)忠對他才又多了幾分喜歡，否則他早就要教訓(xùn)教訓(xùn)這個整日與女兒打得火熱的未來女婿了，讓他知道岳父既然又稱老泰山，那就是泰山一般的存在。想到這里，他還不由自主地活動了一下手腕。

楊夫人見丈夫不語，還以為王淳果真有哪里不妥，趕緊推了他一下問：“是怎么一回事，你趕緊告訴我啊?！?

玉進(jìn)忠用盡心思想了半天，最后還真沒想出什么事來，只得說：“也沒什么不滿，就是想到枇杷要嫁給他，心里就不自在，恨不得揍他一頓?！?

楊夫人突然懂了，一笑道：“我也舍不得啊！”

展眼到了臘月二十，枇杷去德州送還糧草，順便拜年問候，這日正好回來了。顧不上洗去一身的風(fēng)塵，便先向家里人講述這些天的見聞，“德州在老大人的治理下竟然興旺得不得了呢，糧價一斗麥才幾十個錢；州府里街市上差不多與京城東、西兩市差不多了；王淳現(xiàn)在正主辦學(xué)政，每個縣里的官學(xué)也都重開了，聽說有些大的村子也都有了學(xué)堂……”

一面說著又評論道：“我們范陽營州也應(yīng)該開些學(xué)堂才好，現(xiàn)在兩鎮(zhèn)實(shí)在是缺讀書人，連縣官都選不上來，還有軍中也要很多識字的記錄帳目軍功等……”

又自語道：“我先前還覺得自己做得很是不錯了，正想和王淳比上一番，結(jié)果見了德州的繁華便沒敢與他提先前約定的誓言?？磥砻髂晡铱傄傧鹿Ψ?，總不能輸了他才好。”

楊夫人聽了她夾述夾議說了一大堆，笑著遞了杯茶上去，“先喝了再說說老大人老夫人身子怎么樣？”

枇杷不笑了，輕輕地?fù)u了搖頭，“老大人頭發(fā)更白了，老夫人還是原來的樣子，王淳說只要不壞下去就是好的了。”

“不過，老大人見了我非常高興，還與我說了半天的話兒，老夫人直接留我住在她的院子里，我們每天天一起吃飯，”枇杷突然又想了起來，“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吧，十六娘回娘家了，還帶著她的女兒，我看她這幾年過得恐怕不是很順心，似乎老了十歲似的?！?

“十六娘回來了？還帶著孩子？”楊夫人一驚，“是曲七陪她回來的還是她自已回來的？”

“是她自己回來的，”枇杷明白娘的意思，出嫁女回娘家如果沒有丈夫陪同，往往就是另外的含意了，京城的世家一向都非常在意這些，便趕緊又道：“聽說十六娘是和曲七生了氣，嫌他不爭氣，才帶孩子回來住些日子，但是并沒有和離的意思。”

楊夫人嘆道：“唉，十六娘這個孩子，老夫人又要操心了?！?

枇杷安慰娘道：“我見她比過去話少了許多，平日總在老夫人跟前侍候著，大約經(jīng)歷多了，就比過去懂事了?！?

“但愿如此吧。”楊夫人道：“你可向老夫人說，今年實(shí)在是不得空，等明年春天一過，我就帶守義媳婦去給她行禮？”

“三哥和周姐姐成親的好消息我怎么能不說？”枇杷笑道：“老夫人聽了高興著呢，還讓我給周姐姐帶了首飾。”

說著又讓人把禮物拿過來，一樣樣擺開，“這是老大人送爹的，這是王叔父送的，這是王淳送的……這些是給我的！”一會兒就把整張榻都擺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