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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淵猛然聽見一聲悶響,然后那邊便沒了動靜。
“師父?”
他叫了一聲,沒聽見回應,心里一緊,連滾帶爬地下了地,便見楚曦倒在浴桶邊上,不省人事,慌忙托起他頭:“師父,師父!”
“別嚎喪了!你師父都是為了救你強撐到現在,心疾又發作了!”人面螺從角落里挪過來,“你在他心口放點血,我教你。”
“會寫字嗎?”
滄淵搖搖頭,突然痛恨起自己來。
人面螺翻了個白眼:“那畫線你總會吧?你先解開他衣服。”
滄淵點點頭,扯開楚曦衣襟,一眼瞧見他雪白胸膛上那顆殷紅如血的點,不禁呼吸一滯。
“在他的心間痣周圍劃個叉放血,你小心些。”
原來那顆東西叫“心尖痣”。
滄淵甫覺心跳快了幾拍,忙聚精會神,指尖小心翼翼地繞著那顆心間痣劃了兩下,因為不忍用力,只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
人面螺吼道:“用力點!你以為你在給他撓癢癢啊!”
滄淵一個哆嗦,戳深了些,總算有暗紅色的血流了出來,但血既稠且少,沒流多少眼看又要凝固,他想了想,扶著桶沿撐起魚尾,同時拽住了楚曦的胳膊。這一拽,他才發現這個成年男人竟會這么輕,他一只手就能輕而易舉地把他拽起來,抱也是不費力氣。
他用魚尾托起他的背,一彎腰把他抱了起來,放進桶里。
一縷鮮血混雜著飄散的烏發浮到水面上,像一層水墨縐紗。
滄淵嗅到了從水里慢慢溢開的人血香味。
他一點也不餓,有的只是恐慌。浸了水后,男子的臉更顯蒼白,他閉著雙眼,漆黑的睫羽如同一對溺死的蝶,凝停在那里,好似再也不會醒來了。這幅樣子眼熟得可怕,滄淵托住男人纖細的后頸,近乎嗚咽的在他耳畔嘶喚:“師父,師父,師父……”
人面螺暴汗:“你這樣叫他醒不過來的,你跟我念。”
“心無去來,即入涅盤。是知涅盤,即是空心。言若離相,言亦名解脫;默若著相,默即是系縛……”
滄淵跟著念,他本來一句話都說不順,一下聽這么長一串,念得是顛三倒四,被人面螺暴喝了幾次才念清楚,便也牢牢記在腦中。
須臾之后,楚曦睫羽一顫,有了些意識。
他輕吟了一聲,喉結上下滑動著,像鮫綃內包裹的一粒珍珠。
滄淵盯著他的喉結,眼睛眨也不眨。
楚曦迷糊間抬起眼皮,便見一對幽碧光點在近處閃閃爍爍,鬼火也似,一瞬以為自己還在那船艙中,一個激靈,清醒過來,這才看清是小鮫瞅著他,眼睛瞪得太大,所以在暗處顯得格外亮。
它湊得極近,睫毛上的水珠子都快掉到他臉上了。
楚曦抬手把它的頭扒開了點,動了動身子,卻是動彈不得,一看果然整條魚尾都在桶里,把他腿腳卷了幾道,活像根麻花,這情形實在有點難以言喻。
――什么叫男雌授受不親,這就是啊!
楚曦渾身上下都不對勁了,有氣無力喝道:“你……快點松開。”
魚尾磨磨蹭蹭的松了開來,他打了個噴嚏,見滄淵撐著桶沿起身,他目光不經意掠過它腹下三寸位置,定睛一看,便不禁一愣。
……小鮫……是只雄的?
楚曦一陣汗顏。
鬧了這么久,他竟然連滄淵是雌是雄都沒分清楚,只因鮫人那處平日都是覆在鱗片間,若非離得近了,還真辨不出來。因他驚訝之下多看了一會兒,滄淵害羞得把那處捂住了,又把身子埋進了水里,吐了個泡泡:“師,師父……”
楚曦狀若無事地站了起來,心道,不就是小雞雞嘛,他們都是雄的,害什么臊呀,這小家伙。他忍俊不禁,揉了一把滄淵的腦袋,心里輕松了一大截,總算不是養閨女,這下可省心多了,摟摟抱抱撒嬌什么的也無所謂了,沒關系,男娃兒嘛,隨便抱。
想歸這么想,滄淵又黏上來時他還是有點受不了,起身出了浴桶。
一出水,便凍得打了個抖。雖正值七月,海上還是有些冷的,他出門也沒帶什么換洗衣物,可真是有點麻煩,只能先睡下了。
剛準備寬衣解帶,一陣敲門聲便傳來。
“誰?”
“我。”
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傳了進來。
楚曦一陣頭疼,只想假裝已經睡下,門卻已被打開,一人不請自進,不是那靈湫是誰?他這幅狼狽樣大抵是把對方驚了,半晌無語,直接坐了下來,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
楚曦:“哎,那里面――”
……泡著小鮫的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