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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啊,如今住在百草園,每日跟藥草相親相愛的,哪還記得我。上回我去百草園見她,她頂著一頭亂七八糟的葉子,若非徐逸跟在旁邊,我還真認不出她來。”說起南纖,沈沁不由得搖搖頭,那丫頭天分好,而且勤奮,聽徐逸說,小丫頭現在的目標是超過他。
“哎,沁姐姐,你知道今年的新科狀元是誰嗎?”韓靈玉依然對新科狀元感興趣得很。
“怎么,你如今還念著要嫁個新科狀元?”沈沁還記得當年打趣韓靈玉的話。
“沁姐姐!”韓靈玉瞪了她一眼,沈沁便笑著端著杯子喝茶,她并不看好那個李家公子,只是韓靈玉這樁事不是她能做主的,還要看韓靈玉自己。
“沁姐姐,一晃三年就過去了,我還記得那時我、沁姐姐還有月兒一道在這里看熱鬧,如今沁兒姐姐孩子都這么大了,月兒也早就嫁人了……”
“說起來,月兒如今怎么樣了?我來了京城也不曾去過谷家,倒是連她的消息都不曾聽過。”沈沁提起這些事,也難免有些懷念,谷月兒接觸不多,但總是相識,只是來了京城也沒有機會問一問。
“月兒嫁到江南去了,是谷家一個交好的世家,去年嫁過去的,前些日子收到她的信,說是剛剛得了個兒子,在夫家過得還不錯。”韓靈玉跟谷月兒倒是一直有聯系。韓靈玉在京城中長大,除了沈沁卻沒有幾個朋友,而谷家剛剛從江南過來,又因為谷星兒的緣故,谷月兒在京城的人緣也不大好,這樣一來,兩人關系倒是迅速好起來,直到谷月兒嫁到江南,兩人都一直有書信往來。
“這樣也好。”沈沁點點頭,說起來,谷星兒嫁到太子府,看著風光無限連帶著谷家也跟著沾光,可這幾年來過得也并不舒心,甚至早早地就去了,相比起來,谷月兒倒是更幸運一些。
兩人說著話,不多時底下便熱鬧起來,鑼鼓聲傳來,韓靈玉立刻將那點小憂傷拋到九霄云外,拉著沈沁到窗邊看熱鬧。事實上,新課的狀元、榜眼和探花,沈沁昨日就從云臻口中得了消息,狀元、榜眼她沒有見過,探花倒是認得,正是林家大少爺林羨,云輝也考中了進士,雖不在前三,名次也算靠前,進翰林院是沒有問題。
“他居然考中了探花!”韓靈玉見著林羨騎著馬,明顯的有些驚異。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天降警告
“你認得他?”沈沁倒是十分意外韓靈玉竟然認得林羨。
韓靈玉臉色不大好,道:“前些日子史太傅不是宴請考生嗎?史家夫人與我娘相識,便邀了我娘和我過去,我們女眷雖不與那些舉子們一道,但去了的夫人們多半都是存著尋女婿的意思,那些舉子們的行動自然也瞧在眼里。那天搞了個以詩會友,那個人,做的詩不怎么樣,就是把李召還有史太傅夸了一回,這樣的人居然也能考中探花!”
韓靈玉的性格是個藏不住話的,更何況又是在沈沁面前,自然更不用藏。沈沁也知道她這個性格,最看不慣奉承獻媚的,她兄長一步一步靠著本事爬上去,見著溜須拍馬上位的,自然十分不喜。而林羨的事,她既然來了京城,也叫人關注了一些,要說真本事林羨還是有一些的,科舉可做不了弊,林羨年紀不大能考中探花也是十分不易的。不過林羨來到京城這段時間,在旁人面前還真是足夠謙遜,是以很快就打入了京城中的圈子,如今已經有些如魚得水的勢頭。
“這叫做策略,你忘了當年星兒的遭遇了?他不是京城人士,來了京城也沒什么優勢,自然要結交許多好友,不說如今怎樣,將來各自出息了,打好關系總是好的。當年星兒表姐一下子出頭,在貴人面前是露了臉了,可京城中的閨秀與她交好的有幾個?我聽大姐姐說起,她在太子府身子不好,也沒幾個人去探望。可這個林羨就不同了,他進京趕考到如今,短短不到半年的時間,不說同科的舉子,就連京中許多人都與他相交甚好,如今考中了探花,旁人只會說他謙遜的。”沈沁微微搖搖頭道。
這個道理韓靈玉也明白,說起來韓靈玉也十分聰慧,許多道理她都明白,只是她自己又有些說不出的堅持,就是不肯去做。聽沈沁這樣說,她倒是沒有反感,她自然知道沈沁是為她好,只是對她來說,要讓她順從這樣的潮流,實在太難了。
游街的馬隊走過,底下圍觀的人還意猶未盡,有的手里還牽著孩子,正告誡著自家孩子認真念書,以后考狀元。沈沁他們這里位置好,從這里可以看到游街活動的終點,便是城中心的鐘樓,其他的考生也都聚在那里,等三人游街完畢之后,舉行祭拜儀式。祭拜儀式十分隆重,由皇帝親自主持,拜祭孔夫子以及賢圣,完了各自歸家,到明天舉行瓊林宴,并且賜下官職。
大明的進士錄取名額并不多,一甲二甲的進士加起來也不過三十人,三甲的從進士不能入翰林,前途自然無法與兩榜進士相比。這邊離鐘樓不遠,從這里已經可以看到那邊的情況,為了確保儀式的順利舉行,連禁軍都拉了過來,將普通的百姓隔離在一定范圍之外。
相比起順天府尹掌管的巡城衛,禁軍顯然更強一些,大明的軍隊除了駐守邊疆的,便數這一支最強,肩負著京城安全的重任,歷來有皇帝自己掌管或者交由信任皇子掌管。原本夜青玄在京城的時候,禁軍就是由夜青玄掌管的,然而,夜青玄出征邊疆,自然無法遠程的掌管禁軍,便交給了云臻。
禁軍雖然是京城最為強大的軍事力量,不過露面機會確實不多,平時也就是守衛皇城安全,另外就是重大典禮的時候,拉出來站崗,免得有心人冒出來搗亂。由此也可以看出皇帝對于科舉考試的重視,幾乎可以與祭天郊祀的大典相比。
街上圍觀的百姓多,游街的隊伍走的也慢,看得阿籌也沒了興致窩到沈沁懷里,才算走到了終點。拜祭儀式十分正式,鐘樓旁邊的文廟已經有主持儀式的官員準備妥當,待狀元榜眼以及探花趕到,儀式便按部就班的開始。
沈沁三年前看過一回,不過那時云臻作為主角,她也難免有些代入感,如今倒是完全是旁觀者的心態在看。一甲的三人站在前面,后面便是二甲的進士,再往后便是三甲,落榜的舉人也多會擠在旁邊觀看,這樣一來,便難免出些什么事。三年前的那一次典禮,便有一個落榜的舉人受了刺激,硬是沖破了阻礙,將離得最近的一人咬成重傷,沒錯,就是咬,一口明晃晃的大白牙,硬生生將另一人的一塊肉咬下來。
正因為三年前的事,云臻對今日的事也格外重視些,單看護衛的人數就能看出來。然而這種大日子總是要出些事的,皇帝剛剛禱告完畢,將香插上,圍觀的人群中便響起幾聲驚呼。云臻一回頭,只見一個落第的舉人抱著一個罐子,里面的東西往四周潑,一股刺鼻的火油味撲面而來。
云臻當下不敢大意,揮手示意禁軍將他攔下,卻沒想到他注意力放到那人身上時,皇帝面前的香爐突然竄起一蓬火苗,火苗躥得老高,立刻就引燃了垂下來的布幔。云臻離皇帝最近,反應也最快,飛快的將皇帝拽起來往后退,同時拔劍斬斷燃起的布幔。
那火看著厲害,可沒有可燃物也白搭,旁邊的人很快拎了水來,將火澆滅。火是滅了,可剛剛點燃的香火也順道澆熄了。
云臻預料了各種情況做了安排,雖然沒想到會出這樣的事,但手底下的人也都是特意挑選的精悍之人,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也將突然發瘋潑油的人帶了過來。
“哈哈——哈哈——”那人看上去不大正常,云臻手下的禁軍過去抓他時,他并沒有反抗,只是一個勁兒的笑,禁軍押著他跪下,卻見他突然嚴肅起來,仰頭望著云臻和皇帝,道:“我乃文曲星君下凡,怎么可能考不中?定是有人徇私舞弊……爾等凡人違逆天命,上天降下警告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追蹤
沈沁離這邊有些距離,她眼神好,雖然看不到模樣表情,不過動作還是看得清的,瞧著那個被揪出來的,就有一種瘋子的感覺。科舉制度不能說不好,但三年才有一次機會,一次機會錄取的人還不多,競爭何止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讓科舉制度逼瘋了的人也實在不少。只是看到竄起來的火苗,沈沁卻覺得此事并不那么簡單,火苗不大,就算云臻不在旁邊,應當也傷不到皇帝,但若是有心人拿這個做文章,怕是沒那么容易解決。
“那個火是怎么回事!”韓靈玉也是一臉驚奇,而隔壁的議論已經飄入耳中,不祥什么的都冒出來了,“難道果真有神靈嗎?”
沈沁搖搖頭,能做出這樣效果的小把戲,她自己都知道一些,說是神靈詛咒什么的,不過是輿論壓力罷了,事實上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而這樁事一出,想來也有跟進的舉動,順藤摸瓜查清楚大約也不難。沈沁第一個想到的便是夜青鋒,如今夜青鋒領著工部的職,這一回的科舉他也就是史太傅的關系能沾上一點,若是出了事,順理成章的就是云臻擔責任。
想到這里,沈沁不免有些擔心,神鬼之說杳無形跡,可在古代卻是了不得的大事便是皇帝,許多時候也逼得下個罪己詔什么的,更何況云臻。想到這里,沈沁不由往圍觀的人群中掃視,想尋找蛛絲馬跡,沒想到還真讓她找見了一樣。
沈沁在人群中見到了林姑娘,正小心的穿過人群,打算在人群中消失。沈沁將阿籌送到韓靈玉手中,道:“等會兒把阿籌送回王府!”
“哎……”韓靈玉想問沈沁,卻見沈沁飛快的下了樓,身子靈活的穿過人群,往鐘樓那邊趕過去。韓靈玉還道是沈沁擔心云臻,要跟過去看看,也沒有多想,抱著阿籌等著人散了送阿籌回王府。阿籌跟韓靈玉見得多了,也不鬧,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蹭蹭韓靈玉的肩膀,似乎想睡一覺的樣子。
韓靈玉見他這模樣換了個姿勢抱著阿籌,叫阿籌靠在她臂彎里,果然,不多會兒功夫,阿籌便閉著眼睛睡著了。韓靈玉知道沈沁會功夫,也并不擔心沈沁跑過去看看,底下圍觀的人雖然多,但多是普通的百姓,頂多擠一擠,也傷不到沈沁。
而此時,沈沁已經追到了林姑娘原來站的地方,辨認了一下方向,順著林姑娘退出去的方向追上去,不多時便進了一個長長的巷子。京城的地界,沈沁熟一些的也就是繁華的商業街,像這些巷子,她平時也沒那個機會過來轉轉,不過沈沁方向感好,不多時便大約認出了這片地方,雖然不是上回跟蹤的那條巷子,但明顯是同一片。
認清了這一點,沈沁稍一猶豫,還是順著巷子追了進去。她追過來晚了一些,前面早就沒有了林姑娘的身影,沈沁也只得順著自己判斷的方向跟上去,沒有太久,便找到一個不大顯眼的后門,依著位置判斷,應該就是上回沈沁追到的那個宅子,上回走的正門,這里大約是后門。
今日科舉放榜,家里沒人科考的也要跑去看一看熱鬧,是以這邊巷子里面倒是安靜得很,沈沁靠過去,便聽到宅子里面有人走動的聲音,心里想著如何混進去。沈沁手里的人不多,這件事也是叫云臻幫忙查的,云臻手底下的人分布三教九流,拿到的消息當中就有這個宅子以及這一片巷子的地圖,所以沈沁才能認出這個地方來,但是要混到里面去,明顯要費些力氣。
正思索間,一個腳步聲靠近來,沈沁趕忙身子一縮,隱藏道門邊的樹后面,小心的觀察。很快,少婦拎著一籃子菜過來,往沈沁面前的門走去,似乎是宅子里出來買菜的人,沈沁眼珠子一轉,飛快的伸手捂住婦人的嘴,將她拖到樹后面。
“唔……”婦人奮力的掙扎,想要掙脫沈沁的手,然而沈沁早有防備,一手點了她的穴道,一手將一顆藥丸送入婦人口中,道:“不想死就老實回答我的話!”
一個買菜的下人自然沒有多少本事,也沒有多少守口如瓶的職業操守,被沈沁一嚇,身子都微微顫抖,道:“女俠饒命,小婦人只是、只是廚房做事的下人,什么都不知道……”
“不要吵,我問什么你就答什么,要是敢大喊大叫,我有的是法子弄死你!”
“是、是、是,小婦人不敢,女俠問什么,小婦人就答什么……”婦人也不敢反駁,小雞啄米一般的點頭,就怕惹得沈沁煩了,一刀要了她的命。
“這里面住的是什么人?是做什么的?在這里多久了?”沈沁見她老實了,心知不能耽擱太久,簡潔的問道。
“這,小婦人只知道主子姓榮,除了主子還有兩位小姐和一位公子,至于旁的,小婦人只是廚房做菜的,真的不知道啊!”婦人恨不得將沈沁想知道的都說了,只是她除了在廚房做事,就是出來買菜,確實什么都不知道。